片刻之后，祝燐光溜溜地走出来了。
“洗完了。”他呆呆地说。
“衣柜里有衣服，你自己拿吧。”黎且趴床上打游戏，懒得管他。
祝燐却装聋作哑，就这样走到床边。
黎且抬起目光，眼前有棒槌左右摇晃，吓得一哆嗦，手指都操作失误了。
“我操！你干啥呀？”
“我洗完了。”
“是是是，你洗完了，去穿衣服好不好？”
“衣服。”
“烦死了，你除了重复我说话还会说什么！”黎且跳下床打开衣柜，给他找了套病号服套上。
“上床睡觉吧。”黎且想将他赶上床。但祝燐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又跑去拿毛巾给祝燐擦头发。
祝燐蹲在床边，黎且盘腿坐在床上专心给他擦狗毛，顺便给他多拔几根白头发。
黑白相间的杂色一点都不好看，还是原先蓬松锃亮、顺滑浓密的纯黑毛好。
擦着擦着，黎且总感觉自己像养了一条大狗，就是这智力也跟狗差不多，不对，狗可能比他还要聪明一点。
“让你嘲笑我是智障，结果你自己现在变成智障了吧？”黎且揪起他的两个耳朵开玩笑说。
“智障……”
“你这只憨狗想cos鹦鹉吗？天天只会重复重复！能不能认真回答我？”
“重复……”
“唉，睡觉吧。”黎且将毛巾一扔，躺在床上，祝燐跟着躺在他身边。
“你变成傻子了，你哥也对你不上心了，他不要你了，也不来看你一眼。”黎且叹息道。
病房面积不算大，两张病床都差点塞不下，几乎并在一起。这条件比起以前住院的时候，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肯定是祝烜不舍得花钱。
以前住院的VIP豪华病房连客厅都有，现在这个病房就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
“哥……”
“别想你哥了，以后我就是你哥。”黎且开玩笑说。
他趴被窝里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祝燐翻了个身，跟他一起看。
刷着刷着，黎且倒头睡着了，手机也滑落下去。祝燐将手机拿走，给他盖上被子，弯腰拥他入怀，像狗一样用嘴唇鬼鬼祟祟地吻蹭他的侧脸。
第二天早晨，黎且起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伸了个懒腰。
今天要干什么？
在医院宅了这么多天，他有点想出门逛逛了。
“二狗子，你想出去吗？”
他想起来这五年祝燐好像都待在精神病院，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黎且有些心虚。幸好祝烜也不过来看祝燐，不然他真不知道咋跟祝烜解释，说不定祝烜气到要把他杀了重新塞回坟墓呢。他只希望祝烜永远不要过来。
“出……”
“行，那就出门吧，就是没有衣服，我先下单买两套。”黎且用充值完游戏剩下的钱买了两套便宜的衣服，让外卖送到医院门口。
下完单，他就催促祝燐赶紧洗漱，他自己也跑进卫生间刷牙。
他刷牙的时候，祝燐蹭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
“给，刷牙吧。”黎且自己刷完，又拿出他的牙刷，帮他把牙膏挤好。
祝燐接过牙刷，伸进嘴里，再掏出，牙膏已经没有了，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牙膏被咽了下去。
他吐出舌头：“辣……”
“不是吃的，这是牙膏！你怎么回事？！”黎且突然来了暴脾气，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濒临极点。他觉得自己的厌蠢症都犯了。
“给。”这次他强忍住怒气挤好牙膏，用杯子装了清水递到祝燐嘴边，“喝！”
祝燐乖乖照做。
他举起牙刷，“张嘴，不要咽下去。”
祝燐依旧照做。
他将牙刷伸进祝燐嘴里，来回移动，上下摩擦，仔细刷了一遍祝燐的牙齿，“吐掉。”
祝燐吐出泡沫，黎且又递给他杯子让他漱口。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刷好牙了。
“学会了吗？”黎且问。
“嗯。”祝燐拿起黎且的牙刷，也有模有样地挤牙膏、接水，递到黎且嘴边。“喝。”
“不是，是你自己喝。”黎且发现他好像误解了什么。
“喝。”祝燐又重复了一遍。
“你自己喝！”
“喝。”
“……好吧。”黎且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喝了一口。
算了，这也是个让孩子练习的好机会，黎且感觉自己就跟祝燐爸爸一样。就这样吧，反正也是他把祝燐的狗爹给杀了，就让他代替祝猰，给祝燐补上缺失的父爱吧。其实论他的岁数，给祝燐当太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张、嘴。”
黎且只好仰起脖颈，朝祝燐张开柔嫩红润的双唇。
祝燐目光垂落，睫毛下隐藏的瞳孔又深又黑。他学着黎且的动作，仔细地刷黎且的牙齿，牙缝、牙根和舌头都照顾到了。黎且的牙齿白白的很干净，也很漂亮整齐，祝燐缓慢地、温柔地给他刷完牙，突然用手指伸进去，摸了摸他的犬齿。
黎且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他的犬齿最敏感了，那里是他的敏感带。
“干什么？我咬死你！”他愤怒地咔嚓合上嘴，用牙齿在他食指和中指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圈醒目的牙印。
他发泄完怒火，转过身面对水池漱口，又低头洗脸，完全没注到祝燐的眼睛已经灼灼闪起光来。两人身影重叠，祝燐站在他身后，从深陷的眼眶中用幽暗难测的目光凝视他和他镜中的倒影。
黎且洗完脸，擦干净脸上的水，睁开眼照镜子，发现祝燐还拿着牙刷傻站在背后。
“来洗脸，蠢货。”他侧身让开位置，顺手抽走祝燐手里的牙刷。
祝燐倏地低头，拽起他的手就在他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疼痛袭来，黎且目瞪口呆：“你——”
“咬、你。”祝燐咬完，松开他的手，抽走他另一只手里的毛巾给自己擦脸。
黎且错愕地盯着手背上的牙印，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想翻窗离开的冲动。
是吃了五年药把脑子吃坏了吗？为什么连这个动作都要学？
太蠢了，蠢到他都快无法忍受了。
两人洗漱完，早饭也被送到了门口。
黎且让祝燐自己吃早饭，他则离开病房，去将外卖买的衣服拿了进来。
穿好衣服，他又偷摸带着祝燐绕开医生和护士，出门遛弯。
他没打算走远，就带着祝燐来到医院附近的一个森林公园。
公园里有一个儿童乐园，今天是周末，一群小孩子在沙地里面玩沙子。黎且觉得这是个让祝燐熟悉社交的好机会，就推了他一把。
“快去，二狗子，小朋友都在等你呢。”
祝燐回头望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幽怨。
“快去啊，别害怕，爸爸，不是，哥哥在这里。”黎且蹲在旁边给他加油。
医生说只要多陪伴，多照顾祝燐，他就有好转的可能，他现在就要这样做。
祝燐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动过去。
结果，原本玩得很开心的小孩子们，看见这个大一个Alpha凑近，顿时吓得嚎啕大哭。
“你走，这是我们的！”
“我们小孩子才能在这里玩！”
“这是我们的地盘！退退退！”
祝燐委屈地回头看黎且，黎且哪里能忍，直接蹿了出来。
“这里是公园，大家都可以玩，我们家二狗子也要玩！”
“但是你们是大人。”
“二狗子虽然看起来是大人，但他的智力其实跟你们差不多，对吧？”
祝燐也适时露出痴呆的笑：“嘿嘿，玩，嘿嘿。”
看见他这样，小朋友们的表情立刻从愤怒变成了同情。
“原来是大傻子啊。”
“二狗子这个名字好土！”
“你们小孩子不懂，贱名好养活。”黎且反驳说。
在黎且的淫威下，孩子们只好让了一个空位，留给祝燐。
祝燐蹲下来，背对着黎且开始玩沙子，旁边的小朋友们还贴心教他怎么玩。
黎且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祝燐玩了几下，就突然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干什么？”
“玩。”祝燐伸出手拉住他。
黎且低头看他的手，手指又长又粗，但很匀称修长，指节因用力而微凸，苍白的手背则青筋毕露。抓住他的掌心和指腹沾满沙砾，还有一层粗糙的薄茧，真硌得慌。
“你自己去玩。”
“我们玩。”
黎且被他拽走，只好也蹲下来跟他一起玩沙子。
“大哥哥，二狗子是你的什么人？”有小孩忍不住问。
“是我养的小狗。”
“啊？”
“逗你们玩的，是我的债主。”
“债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欠债的主人。”旁边一个小孩解释说。
又有小孩忍不住问黎且：“二狗子得的是什么病？”
“不就是智障嘛。”
“智障也有很多种吧？”
小孩们争论不休。
黎且专心堆沙子，漫不经心地开玩笑说：“谁知道呢，可能是狂犬病，被我咬出来的，无药可救，精神失常，死亡率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