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以青听罢，凝思了十几秒，琢磨出来黎且想表达的意思，顿时嘴角抽搐，眼底刚浮起的惊慌和悲伤也迅速消散。

他站起来，对元定夏说：“走吧，没救了，已经咽气了。”

“不！不要！不要！黎且，你不要死——”元定夏捶着地面失声痛哭，嘹亮的哭声撕碎了黑夜，简弥秋、费迟和白涅如梦初醒，用梦游般的姿势挪了过来。

“黎且，真的是你吗……”简弥秋双眼空洞，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明明在宴会上还是好好的，他还没来得及跟黎且打招呼，黎且怎么就一声不吭躺在这里了？

他瘫软地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不、不可能……”

可是，血液那么刺眼，黎且的脸颊又是那么苍白，他看起来多冷啊，多冷啊。元定夏刺耳的哭声像锤子一样一锤锤砸在他心口，凛冽刺骨的寒风也像刀割着他的皮肤，一种冷冰冰的恐惧攫住了他，由内及外，凉心彻骨，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来气，泪水也已经绝望地淌满了整张脸颊。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假的！绝对是假的！喂，你别装了，赶紧起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费迟声嘶力竭地大喊，伸手就要将黎且从地上抱起来。

欧阳以青立刻拦住他：“够了，他已经死了！”

“他没死！”费迟双眼通红地大吼，猛地推搡了他一把，“滚开！我要把他喊起来！”

“别在这里发疯。”欧阳以青喊来四周的保安。三四个保安立刻冲了上来，将费迟朝后拖走。

“放开我！放开！不可能的！地上躺的不是他！不是他……黎且，你又在骗我了，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费迟拼命挣扎，但还是被越拖越远，他眼眶里渐渐有泪水浮滴，悲惨的嘶叫更是在寒风中悠悠飘荡，令围观者不由得战栗心惊。

“啊啊啊啊——”

这时，又一道恐怖的尖叫响彻夜空。

苏湫站在门口，双眼圆睁，表情扭曲。他刚听说酒店门口死人了，又听见有人说掉下来的是白头发的Beta，才吓得急忙跑出来确认。

酒店一楼本来就比地面高出十几层台阶，视野开阔，保安去拽费迟，恰好露出一个缺口，让他不慎看见雪地上黎且的残酷死状。

“黎、黎且？”苏湫精神瞬间崩溃，眼珠一翻，朝后栽倒了下去。

“啊啊啊——宝贝你怎么了？不要吓爸妈啊！”苏湫的爸妈立刻接住他，发出惊恐的大叫，“医生呢？赶紧把医生喊来！天呐，湫湫，你要坚持住啊！”

酒店门口陷入阵阵骚乱。简弥秋被苏湫的尖叫惊醒，扭头看见很多人都在拍照，便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黎且身上。

泪水灼痛了他的双眼，他手脚发抖，头疼欲裂。手指轻轻碰到黎且的脸颊，好冷，比膝盖下面的雪地还冷。他心猝停，喘不上来气，甚至就想这么直接晕倒，索性陪黎且一起睡去。

白涅走到简弥秋身后，也想帮忙挡住周围的视线。

他一步一蹒跚，浑身上下都冰冷麻木，隐隐作痛。

这个混蛋死了？就这么死了？他还没复仇，黎且却就这样逃走了？

白涅眼眶酸痛，他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整个灵魂都在这具颤抖的躯壳里溃不成军。

浓密的大雪在狂风中划出时疏时密的线条，柔软的雪片飘扬起来，簌簌洒落，很快就盖住了黎且的脸颊。白涅攥紧拳头，拼命咬住下唇，又想起了黎且带他去墓园的那天。那时候，黎且站在风雪里朝他微笑，曾是那么鲜活，那么漂亮，那么让他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他喉咙好痛，好想冲上去把黎且叫醒。就这样安静躺在地上，一点都不是那个恶魔的风格。他害怕，他恐惧，为什么大家都要离开他？妈妈走了，黎且也要走了，为什么他们总是抛弃他？白涅露出万念俱灰的眼神，觉得自己苟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毫无意义。

“别看了，先进去吧。”欧阳以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缪宫也跑了过来，他竭力控制目光，不去看地上的尸体，脱下外套盖在简弥秋背上，揽住他的肩膀就想将他扶起来。

“弥秋，咱们先进去吧，外面雪下大了。”

“这里太冷了……”简弥秋双眼无神，脸颊上的泪水都已经冻成冰晶。

这么冷的地方，他怎么能让黎且一个人呆在这里呢？

他嘴唇哆嗦着说：“我、我要把他也带进去。”

“赶紧进去吧，警察已经来了。”欧阳以青叹息着催促说。

简弥秋被卫缪宫扶起来，站不稳就要摔倒，卫缪宫立马揽住他，带着神情呆滞的他匆匆返回酒店大堂。

警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警察也已经过来检查尸体、设置警戒线、疏散人员。欧阳以青拉走僵在原地的白涅，保安也拉起跪在地上的元定夏，将灵魂出窍的他们连拖带拽地送回酒店。

警察和法医已经忙活起来，欧阳以青站在门口，一边看他们忙活，一边神情复杂地抽烟。

他回头看了眼大堂。

简弥秋靠在椅子上，身形瘫散，脸颊灰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似乎眨也不眨。费迟衣服凌乱，靠在沙发里，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元定夏站在墙角背对着他们，时不时握紧拳头疯狂砸墙，时不时发出一阵悲痛的呜咽。白涅也没好到哪里去，跟个人偶一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迟缓，完全丢了魂。

蔺绛云坐在费迟身边，不停揉搓脸颊，脸上毫无血色。黎且的死相也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冲击，他感觉内心很烦闷、很痛苦，虽然跟黎且只说过几句话，但他还挺欣赏黎且的。可没想到，红颜薄命，这个小Beta才21岁，竟然就这么死了。

想到黎且是和祝猰一起坠楼的，蔺绛云就肠胃翻搅，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黎且肯定是被这些无耻的富人害死的。他在娱乐圈混了很多年了，也接触过许多龌龊的事，知道很多网红、流量明星都是某些资本大佬的玩物。他家也有点小钱，从小衣食无忧、顺风顺水，以前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那么自贱，一直很鄙视他们。可是，当他真正看到黎且就那么凄惨地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他的心还是痛得像被一把利刃狠狠捅穿似的。

蔺绛云用双手捂住脸颊，眼睛里噙满了后悔和悲伤的泪水。

尤其是想到自己曾经还和裴振鹭一起伤害黎且，他的心就愈发绞痛，悔恨到无法忍受。

“呕！呕！”大堂一楼洗手间里，崔檀青弯着腰，对准马桶大口大口呕吐。

他和苏湫同时看见了黎且的尸体，苏湫直接被吓晕了，刚刚被救护车拉走。他自己则是呆站在原地半晌才回神，在一阵强烈恶心感的驱使下冲进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