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且被枪逼着，缓缓后退至房间中央。

他是吸血鬼，攻击力和自愈力强，防御力却很弱。一颗两颗子弹还可以躲过，但祝猰和他手下那么多人，那么多把枪，万一哪颗子弹打中他心脏或者大脑就不好了。

他死后不能立刻复活。被枪打死后，在复活前的这段时间内，他就是真正死亡，变成一具名副其实的尸体。这是他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死亡经历中总结出来的。

“跟我打一架吧，打赢就放你走。”祝猰突然开口说。

“你真要跟我打？”黎且挑眉问。

“我很好奇你这只怪物的极限在哪里。”祝猰将枪交给手下，又从手下那里拿到了一把刺刀。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黎且对这老东西积怨已久，不如就趁此机会将祝猰抓住，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祝猰滑步向前，挥出右拳打向黎且的脸。黎且侧身刚躲开，祝猰左手的刀就已冷飕飕地刺了过来。他朝后仰头，手指拂过刀锋打乱祝猰的动作，右脚也径直朝祝猰侧腹猛踢。谁料祝猰似乎早有预料，略微调转脚尖，手腕一撩，一抖，刀刃朝下斜刺，黎且脚没踢实，只擦了个边，而他来不及收回的小腿，则被祝猰抛出去的刀尖捅出一条口子。

黎且瞥了眼伤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祝猰低头看见他流血的腿，倒是笑道：“原来你这种怪物的血也是红色。”

“我是吸血鬼，又不是章鱼。”黎且挥拳朝他面门重重砸去。

祝猰挡住他的拳头，手臂肌肉虬结收紧，刀刃也再次朝黎且刺来，黎且这次却躲都不躲，似乎铁了心要缠上祝猰的身。

吸血鬼的弱点就在于必须贴身攻击，他又不会魔法，只有贴近猎物的脖子吸血，才能直接削弱猎物的战斗力。

然而，祝猰对他的行为模式非常了解，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黎且被他用刀挡了几次，手臂上划开几条口子，最后他终于成功打飞祝猰的刀，得到了近身的机会。

他一个跃步，双手就要缠住祝猰的肩膀，祝猰轻蔑微笑，手从背后迅速摸到一把枪，又扣动扳机朝他射击。

嘭！嘭！

黎且调整姿势躲过了正对他脑袋的第一发子弹，可第二枪对他的行动轨迹也有预测，第二发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右肩膀。

鲜血从肩膀喷溅而出，黎且趔趄了一下，捂住肩膀不敢再上前，眉心也紧紧蹙起。

他不是没有痛觉，相反他还很敏感，但他习惯了以伤换伤的战斗技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发挥他体质的最大优势。

可是，祝猰的身体素质很强，几乎跟他打得有来有回，黎且能明显感觉他比祝燐厉害不少。最可怕的是祝猰没有信息素，他想不到祝猰下一秒会出什么招，不然他就可以根据信息素的波动找出祝猰的破绽。

“你是不是做过人体改造？”黎且问。

祝猰战斗时非常理智冰冷，犹如一台机器，精力也非常旺盛，不像是普通Alpha。

“就是年轻的时候擅长保养，吃过一些补品。”祝猰说，“你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可惜你只是头野生的怪物，只会凭借蛮力战斗。打架是有技巧的，杀人也是。你这几招三脚猫功夫是谁教你的？祝燐吗？”

黎且扬起头冷笑说：“我是故意留手，我担心我杀了你之后，你的手下就要一枪把我崩了。你用刀又用枪，不觉得不太公平吗？我看火都烧起来了，要不让他们先离开，我们两个在这里一对一单挑。”

他之前在楼上开大招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还有点不济。他也不想再回到刚才那种发狂状态，所以一直在克制自己。

三楼已经烧起大火，这栋别墅内部大部分是木质结构和木质家具，他能听见木头被烧裂开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人体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这正是祝猰的打算，直接一把火毁尸灭迹，免得还要费劲埋尸。

“对付你这种怪物，当然不能走寻常路。”祝猰眼底闪烁着寒冷的杀意。

黎且的脸色逐渐阴郁，也霎时动了杀心。祝猰和其他人不同，祝猰对他的杀意是赤裸的、实打实的。正好他也不想再忍耐了，原本看在祝猰是祝烜和祝燐父亲的份上，他还在收敛，但现在他也忍无可忍了。

祝猰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就在这里把他杀掉，吸干血直接把尸体扔进火里火化。

黎且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扑去，灵活得宛如野猫。祝猰被他砸了一拳，又抱摔在地，他按住祝猰的肩膀，低头将嘴凑近他的脖子，突然后背袭来电流撕裂般的剧烈刺痛，身体肌肉瞬间收缩、抽搐，他被祝猰掀倒，祝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另一把刀，就朝他脖子刺了下来。

“不要！”这时一只手猝然攥住刀刃。祝猰和黎且扭头看过去，竟然是谢翌墨。

祝猰的两个手下上前揪住谢翌墨，将他猛地扯开，给了他几拳。谢翌墨手掌已经鲜血淋漓，又被这几拳打得鼻血直流，痉挛不已。

“为什么要拦着我？”祝猰用刀抵住黎且的脖子，扭头问谢翌墨。

“别杀他。他们的死是我造成的，你要杀就杀我吧！”谢翌墨的脸已经痛到扭曲，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看着地上的黎且。身体的痛苦比不上他万分之一的心痛，黎且刚才被电击|枪偷袭，还受了刀伤，中了子弹。黎且肯定比他疼千倍万倍，他内心充满悔恨，他无法原谅自己，都是他害黎且变成这样。

祝猰讽刺嗤笑，不再理会谢翌墨。他揪起黎且的头发，将黎且的头从地板上扯起来：“被电的滋味怎么样？”

黎且一言不发。他眼眸里翻涌着血红色的暗光，谢翌墨的血还残留在刀刃上，又激发了他吸血的欲望，电流让他喘不过来气，血液更是激发了他的兽性，可他不想再回到失去理智胡乱杀人的状态。他舔舔牙齿，咧开嘴嘲笑说：“你就只会耍这些阴招吗？”

祝猰眼睛稍微眯了一下，他侧开头，心腹立刻会意，上前给他嘴中递上一根点燃的香烟。祝猰松开手，黎且脑袋嘭一声砸中地板，又被祝猰用手狠狠掐住脖子。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在国外打猎，我最喜欢看猎犬撕咬你们这种野兽的样子。”祝猰抽了一口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嘴里吐出一口烟圈。

“你这种眼睛，是畜生才有的眼睛。”他指节微转，烟灰被他抖落进黎且眼睛。

黎且瞳孔深处遽然出现灼烧感。

“但我查过你的资料，你又是一个Beta，你还能通过吸血给人类带来快感，我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这种怪物会突然出现，又突然勾搭我两个儿子？”

“你想试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亲自体会。”

“我老了，经不起瞎折腾，谁知道你牙齿里有什么毒素。”祝猰皮笑肉不笑地婉拒说。“要不我把你的獠牙都拔下来研究研究？我还很想挖出你的身体器官看看和正常人类有什么不一样，我怀疑你只是外面批了层人皮，里面还是野兽。”

黎且嘴角突然翘起微小的弧度，“你们不愧是亲父子，你们说的话都这么相似。祝燐以前被我吸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祝猰也轻轻笑了笑，用下结论的口吻说：“比起祝烜，你好像更喜欢祝燐。”

“既然这样你还不放开我？你要是杀了我，你儿子也要殉情。”

祝猰意义不明地瞟了他一眼，“还是我这个父亲没有给他们正确的教育，导致他们的眼光和品位太差。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下贱玩物，不是Omega，连腺体和信息素都没有，还在外面出轨，放在以前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其实我有的。”黎且嘴唇戏谑上扬，“只是你自己闻不到而已。啊，我忘记了，公公你都是个阉人了，肯定已经闻不到也感受不到信息素了吧——”

“别撒谎，你身上只有一股畜生的腥臊味，哪里有信息素。”祝猰用两根手指按了按他后颈，那里可没有任何腺体。“不过，我倒是可以出钱让你做手术变成Omega，你很健康，我破例允许你怀孕，给我生几个孙子。”

他迟迟不杀黎且，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黎且身体的特殊。

他们家族一直在寻找治疗遗传病的方法，却始终一无所获。不管是他，他父亲，还是他爷爷，都饱受信息素紊乱症的折磨。

祝猰年轻的时候就发誓要彻底终结这个家族诅咒，他吃了很多药，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治疗，因为他想成为最顶级的Alpha，生下更多完美健康的优质Alpha后代，而不是一群羸弱的疯子。

他决定生一胎的时间也比较晚，祝烜出生后也没有太大的发病迹象，让他以为自己的坚持看到了曙光。可祝燐的出生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甚至还将可以诞下他子嗣的优质Omega伴侣害死了。

祝猰的人生梦想是拥有一个完美的、多子多孙的大家庭，但这个梦想被他的小儿子和大儿子粉碎得一塌糊涂。他用祝燐做人体实验，也是在让祝燐赎罪，让他为家族做贡献，可他的计划被祝烜识破了，祝烜不仅不支持他，还对此深恶痛绝。

被送进监狱后，祝猰感觉自己被最亲近的家人背叛和误解，对此绝望，更对会产生这种弱者情绪的自己感到羞耻，才发疯割掉了自己的腺体。

可是，见到黎且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年轻时的思路是正确的。

如果解剖研究这只怪物，说不定他也能变成跟这种怪物一样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自愈力，让他恢复失去的腺体和信息素。就算不能做到，他觉得也能通过研究黎且的基因，找到破局的方法。

因此，在精神病院听见谢翌墨对黎且的描述后，他熄灭的野心就被瞬间点燃，蠢蠢欲动了。

“对了，这都多亏了小谢，如果不是小谢找到我，跟我说了你的事，又放我出来，我也不可能对你那么感兴趣。”祝猰继续说。

黎且闻言狠狠瞪向谢翌墨。

这个蠢货，在精神病院瞎折腾什么，闯出这么大一个祸！

谢翌墨也自责得抬不起头，他用几乎是哭的声音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他已经完全忘记是黎且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的了，他现在沉溺在愧疚和悔恨的罗网中，恨不得穿越时空杀死曾经在精神病院和祝猰搭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