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她偷偷观察着尹天炀,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三个字时,他面色变了一下,哪怕只有一瞬,也被镜夕涧成功捕捉到了。
镜夕涧连忙趁机发问:“你听过,这个教会在北方起兵,人众数十万,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与他们的人接触过吗?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尹天炀彻底正色,眸中隐隐带了几分锐利,“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镜夕涧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一群神棍,不堪一击。”尹天炀并未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不过想来也是,向来民间组织都难成气候,虽说有人众数十万,可里面多是老弱妇孺,真正能打的兵有多少都不好说,更别谈精兵了,在尹军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的确不堪一击。
“那他们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镜夕涧尽力使自己显得柔和,放轻声音劝说,“如果有,请告诉我,他们并不简单,毕竟都在北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立场相同。”
“什么叫奇怪?”问了一句,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陷入沉思,片刻,有些犹豫着道,“口号很热血,但这群人好像没什么斗志算吗?”
镜夕涧这才认真起来:“什么叫没什么斗志?”
“啧,”尹天炀似是有些纠结用语,片刻之后,他才说道,“这群人整天喊着什么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实际上什么也没干成,地盘粮食也不抢,敌人一打到家门口就跑,跑不了就投降,有时候身处强势也懒得打,人刚兵临城下就投降了,不过他们也倒是安分,不生事也不惹事,平时就爱种点地,让上战场也上,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愿意为难他们了,哦,对了,我就是收编汝成会的兵起的家。”
“……的确有些匪夷所思。”镜夕涧还是头一次听说乱世之中有这样神奇的一个群体,乱世资源极其稀少,有时甚至以人肉为食,所有人都无所不用其极想擢取资源,不过这样看来,摆烂也不失为一种生存方式?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汝成会会在北方如此泛滥了,毕竟摆烂就能活着的话,谁又愿意拼命呢?
“你问完了,该我了。”尹天炀厚重的声线将她拉回现实。
“你是南方人吧?父亲任何官职?王侯还是将相?”
镜夕涧心下一紧,周身寒毛倏然乍立,警惕地瞪着他,手指无意识抚按在了袖中暗器上。
“别紧张,这很容易看出来吧,临危不乱,气质与胆识一看就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更何况你对北方还如此不熟悉。”
而后,尹天炀语气倏然严厉了几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镜帝在北方做的那些小动作,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其实镜夕涧心中有很多借口可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并且以她编故事的能力,从逻辑上必定挑不出任何问题,但这一刻,她感觉得到尹天炀带给她的压力,作为一位马上就要一统北地的枭雄,他必不可能那么容易被糊弄。
所以思索再三,她还是说了实话:“如果我说……我是来阻止南北方开战的,你相信吗?”
“你?阻止开战?”尹天炀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他扬了扬眉,轻笑一声。
“南北之间终有一战,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罢了,我如何不想阻止开战,只是恐怕连我都没有这个能力,你孤身一人,还是女流之辈,怎么做到?”
“事在人为,我从不在事情没做之前就下定论。”镜夕涧稍稍往后退了退。
尹天炀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却也没有退,依旧保持着将她困在床上的姿势:“看来你的身份更不简单了,不是将相,恐怕得是王侯了。”
镜夕涧心下一紧,故作轻松:“哈哈……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我和小鹤子都是江湖人士,自在随心,看不得百姓受苦而已。”
“那个小鸡仔出身江湖没跑,但你,恐怕还有待商榷。”
尹天炀道。
“说真的。”
“我到底哪点不如那个小鸡崽子?”
“……”镜夕涧垂下眼皮,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敢为我拼命,你敢吗?”
“……行。”尹天炀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眼看尹天炀就要放开她,镜夕涧松了口气,正想起身,余光却忽然瞥见站在门外的一抹身影,她心脏骤然一紧,错愕地抬头看过去。
门外的阴影中,一个人站在那里,镜夕涧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那人正盯着他们,因为那双白色的瞳孔倒映着光。
是长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