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些落荒而逃地移开视线后，镜夕涧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样空白的空气有些尴尬。

“嗯……”她没话找话般主动打破沉寂，“就这样把所有烂摊子抛下走了，其实还挺痛快的，哈哈。”

长鹤便也接上了她的话，他一笑：“是吗？我经常这么干。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反正也没人追得上我。”

镜夕涧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她倒也想像长鹤那样，轻松，自在，其实谁又不想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这几日其实一直都在想，裴家怎么样了，将军怎么样了，事情有没有处理好，雪芸又安排好了吗。

或许有些人的肩上，就是挑着担子的，他不能放下，一但放下，不仅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自己在意的人的命运同样会失控。

有些人之所以轻松，不用想那么多，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承担了现实的压力。

“殿下？”长鹤似是许久没听到回音，好奇地问：“在想什么？”

镜夕涧回过神来：“现在我们都是浪迹天涯的剑客，不要叫我殿下了，也避免暴露身份。”

“那叫什么？”长鹤问。

“嗯……叫我夕涧，或者昭德都可以。”

长鹤一愣，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啦。”镜夕涧道，旋即她的语调又降了下来，仰头望着夜空，“其实我刚才在想……把所有事情都担在自己身上，真的好累啊。

“其实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别人根本就不需要我负责，只是我自己选择承担那些，还自怜自叹。”

“……”长鹤想了一阵，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片刻，他道：“那，夕涧，像我这样放下一切，随波逐流，能活一日是一日的生活，是你想过的吗？”

“……呃？”镜夕涧一愣，其实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刻她就有了答案，只是有些说不出口。

长鹤一双澄澈的凤眸看向她：“不用考虑我，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好。”

镜夕涧果断摇了摇头：“不想。”

她的人生是需要意义的，虽非时刻需要意义，但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总要有些什么去点亮这冗长的一生。

“这就对了。”长鹤将腿轻松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道，“其实每一条路上都会得到一些风景，相应的，也会失去一些东西。夕涧这样虽然累，却站在了权力的中央，拥有能够选择的自由，可我这样的话，看似潇洒，到了一些时候，却只能将命运假手于他人，而这个他人，便是像你这样替我们承担了压力的人。

“所以，既然不管选什么都会有得亦有失，那干脆选自己想选的吧。”

镜夕涧听完他的话愣了一瞬，心中豁然明朗，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嗯！”

不过随即她就又想到了尚未解决困惑：“可是……若是他人因我错误的决定付出了代价，甚至可能是生命，又该怎么办呢？”

“不主动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理所应当地会被别人掌控。”长鹤道，“既然将本该属于自己压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代表他们已经放弃了自我选择的机会，也就没有资格对结果过多置喙，所以，不要有太压力。”

“……”此时镜夕涧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赞同，她想了片刻，“对于那些全然放弃自我选择的人来说，这样说确实没问题，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明明拥有选择的能力，却因为做决策的人是别人，因而被埋没，也无法实现心中所想。”

“嗯……那这样的话……”长鹤挠了挠头，“其实还是自身能力不足或者没有等到时机吧，任何一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人，都经历过这个阶段不是吗？”

镜夕涧愣了几秒，忽然看向他。

长鹤被她看得有几分心虚，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怎……怎么了吗？我说错了吗？”

镜夕涧坚定地摇摇头，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跪坐在地上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天呐！小鹤子你到底是是何方神圣？！你是除了师父以外，唯一一个能和我交流这些还能提出我想不到的方面的人！”

“诶？诶？”长鹤双颊猛地腾升起一阵红焰，他看着镜夕涧那双比漫天星辰还要明亮生动的双眸，一个激动从地上跳了起来，疯狂摆着手，“没、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平时自己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才不是有的没的！”镜夕涧撑着地面起身，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宣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知交至友了，我要好好和你探讨我们俩脑子里的东西！”

长鹤似也被她感染了，晕晕乎乎地任由镜夕涧牵着他的手：“真……真的吗？我从没和别人说过，偶尔说过一两次，也总会被他人嘲笑，我还以为我是那个奇怪的人……”

镜夕涧坚定地摇摇头：“不会的！师父也是很智慧的人，等以后得空了，我带你去远春山，师父一定很喜欢你！”

长鹤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啊？！去……去见你师父？那、那你一定要提前和我说，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镜夕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春花绽放：“早着呢，一堆事还没解决，回去了师父也会把我赶下山，好啦，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