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夕涧的心在这片刻的沉默之间渐渐冷了下来,不由在心底苦笑一声,是啊,她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她拿什么护?又有什么资格让裴遣相信她?说出这种话,当真厚颜无耻。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时,方才一直不说话的裴遣却忽然看向了他。
“那说好了。”再看过去之时,他面上方才的愠怒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面上甚至都带了些许笑意,“待我班师回朝之时,我要看你亲自到城门上迎接,度厄公主殿下。”
镜夕涧面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一瞬间,她的所有情绪都被惊讶与感动代替,她看着裴遣的眼睛,郑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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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遣出征的日子,就定在三日之后。
镜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番,粮草甚至都是提前几天先行的。
镜夕涧戴了个帷帽混迹在人群中,去城外为他送行,她站在地面上,望着骑在马背上的裴遣。
这是她第一次见裴遣穿战甲。
裴遣身材本就高大,穿上这件足有百斤重的战甲,当真威风凛凛,霸气无双,相较于隐隐有些难受的镜夕涧,裴遣倒是很自在,甚至看向她的目光中还带着淡淡笑意。
镜夕涧正望着他出神,裴遣却忽然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别愁眉苦脸的,我此番回去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背叛我。”
他将头发尽数束了起来,露出那张本就极富攻击性的面容,显得意气风发,泰然自若,好似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完不成的。
“将军,一路平安。”镜夕涧回过神来,压下眸中翻涌的思绪点了点头,将一枚御守放进他手里,“这是我去寺庙为你求的,算是个念想吧。”
裴遣将那枚小小的御守收进怀里,笑容大了几分:“好,那便谢过公主了,我们就此别过,来日再见!”
他起身,一扬马鞭,大喊一声“出发!”数万大军即刻随之而动,战马狂奔,扬起一片尘沙。
镜夕涧望着裴遣远去的背影,闭上了眼,她双手合十,默默为其祈祷着。
大军出发后,不远处一个茶摊里,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收回了视线,淡然抬手饮了口茶,好似全然事不关己。
对面那位女子同样身披黑袍,只是依稀从帷帽间看得出,她的长相美艳且极富英气。
视线落回对面人身上时,她面上显露出几分叹服:“副门主果真料事如神,竟连时间也估得所差无几。”
“合理推测罢了。”那位被称作副门主的人淡淡道,旋即是想到了什么,举杯的手一顿,“下场行动由你负责,准备好了吗?”
“当然,”女子勾唇一笑,眼神中显露出些许残忍的光芒,“还要感谢副门主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亲手送那个人下地狱。”
“无妨,这是我们当初便说好的。”
回到城中,镜夕涧正漫无目的地行走着,这或许是她这几天最后的清闲时光了,只是事情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让她不得不继续思考。
首先贿赂宦官不是什么大事,要真计较起来,恐怕还是没贿赂过的更好统计些。
其次,虽不知具体内容,但大致也能推断出,从北境送回来的那封信虽然可能是真的,但里面应当没什么确凿的东西,该是有辩驳的余地,否则裴家早便整族下狱了。
而这只是第一步,若要真的击垮裴家,还需要一个致命的证据。
“迟大人,”思及此,镜夕涧问一旁的迟川道,“我们此次是在与一个神龙不见首尾的顶级杀手组织对抗,且无法掌握主动权,因此只能等对方出手,再尽最快的速度补救,极其被动,若是到时候我临时下了什么让你为难的命令,或者让你杀什么了不得的人,你当如何?”
迟川抱剑立于她身边,声调铿锵:“先斩后奏,皇权特许,陛下嘱咐了,关键时候见机行事,公主说杀,那就可以杀。”
“好!”镜夕涧点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镜帝这点做的还算不错。
“既如此……”镜夕涧停下,在迟川耳畔说道,“那就那就麻烦迟大人将锦衣卫分布在国公府四周,等待我的指令,切记,无论何时都不要让他们暴露身份。”
迟川没有问她原因,低头应道:“是。”
镜夕涧遥遥望着远处天边的夕阳,那暖橙色的霞光笼罩了整片大地,伴随着日落而息,陆陆续续回家的百姓,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