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卡德蒙湖的桥上殉情的古老传说中,其实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了的角色。
阿斯特学院的学生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心理变态,但在一百个人里面找出二十个一旦分手后就绝对不会救掉入水里的前任完全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其中不乏有几位会在岸边观望,时刻准备把他浮上来的头按回去。
那么,所谓的“百分之一百自杀不掉”或者“千分之一千帮忙复合”的数据库是从哪里来的呢?
纲吉勉强睁开眼睛的一条缝。喉咙比他的大脑更快反应,马上迫不及待地涌出一口水。
他坐起身来一阵猛咳,直到把嘴里泥沙混杂的液体全部吐了个干净,就连一滴唾液也没给自己剩下,才觉得那股直冲天灵感的腥涩味道散去了一点。
咦,这是哪?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跳下去救人了,然后...
纲吉环顾四周。
天色变得更暗了,视野里只能隐约看见旁边的柳树垂坠落入湖中的枝条的轮廓。自己不知道被谁放在了一张长椅上,浑身湿答答的,衬衣紧紧黏在皮肤上,在凉飕飕的夜风中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都怪你,打破了本大人从无败绩的记录。”
一个声音突兀的地传来,吓得纲吉把正在酝酿的喷嚏又憋了回去。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指责。似乎是看见纲吉还在不明所以地张望的样子,他又补上一句。
“别看了,这里除了你没别人了。”
的确,这周围除了自己就再没有人了。
等等,不对。那这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还有,这莫名熟悉的叫法,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纲吉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在对方的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纲吉不仅意识到了自己在何处听到过这种自称,还回想起了自己入水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水里睁开眼睛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能充分感觉到眼球的表面在被水挤压着,有点涩。视线很模糊,光线好像无法正确聚焦到眼底,让人丧失了对空间方位的精准判断,仿佛一切都是绰绰凝结的水影。
但至少纲吉可以确定,在绳子的极限距离内,他没有看见任何生物的存在。
一片单调的蓝色。
这是一个闭口湖,湖里全是死水,不存在有波浪能把人推到距离落水位置很远的地方的可能。
是惊醒之后又往别的方向挣扎了一下所以移位了吗?还是已经沉到自己看不到的湖的底部...
纲吉不愿意往坏处想,他又往旁边刨拉了几下,但附近的水域依旧不见人影。
尽管他并不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返回上岸,但撑得快要炸裂的胸腔传来的憋闷感提醒他,肺里氧气的余量已经不多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拽着绳子原路返回。
事实证明,纲吉比同龄人更轻的体重让他没有遇到绳子突然断裂这种意外情况。借着游泳圈的浮力和绳子拉力,他一边划动胳膊一边青蛙蹬腿——姿势是有点丑陋了,但好歹也是顺利地在向着水面上浮。
按照这个发展,即使他没有救到人,也不至于溺水把自己搭进去。
但五秒后,纲吉并没有如愿的破水而出。
“波维诺同学,快上来!这么晚了,你在水里干什么?不会冷吗?”纲吉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想要把趴在湖岸边上的同学拉起来。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叫起自己的人工智能。“狱寺君狱寺君,警察还有多久到?”
“不要!”
少年赌气似的把纲吉的手挥开,维持着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哎!”纲吉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这个秘密。但看着在漆黑的夜色中和几盏光线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瘆人的湖面,他还是闭上眼,豁出去般一口气大声说道:“那个湖里有水怪!很危险的,波维诺同学你快上来吧!”
听上去非常匪夷所思,像失心疯了一样。但他真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狱寺君,你也看到了对吧!”他向人工智能求证,神色焦急,“警察怎么还不来!那个人不会是被水怪吃掉了吧!”
“什么水怪,本大人怎么没见到过。”波维诺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没见过很正常,但是...”
纲吉不知道如何让这个与自己无甚交情的同学相信自己的话。对方不像自己,亲眼见过弗兰克,光凭自己一张嘴就要让他接受哥谭真有非人类的存在,简直难如登天。
「十代目...」狱寺隼人的声音迟迟才响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他说明,「我呼叫了支援最快的校园24小时报警求助电话,但是安保说——」
“怎么正常了!你是在看不起本大人吗?连宿舍进贼了都不知道!”
「...说这个放学时间点的卡德蒙湖淹不死人。」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震得纲吉脑袋嗡嗡的。
“什、什么意思?”
关于在卡德蒙湖的桥上殉情的古老传说中,其实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了的角色。
那就是蓝波·波维诺。
蓝波·波维诺,角鲸族和人类的混血儿。他在角鲸中的名字叫做蓝波,人类中的名字则是波维诺。是的,虽然他的学生证上写着和普通人类姓名一样格式的蓝波·波维诺,但这其实是两个名字的拼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