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父手握重兵,常年镇守边塞,久离京城,向来中立不倚,从不攀附任何皇子派系。
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在闹市街巷之中,公然对将门嫡女下手?
是大皇子?
秦怀谨心头先掠过这个念头。
上回在青楼公然轻薄楚执缨的,正是他秦昊苍。
是因楚执缨屡次刻意疏离,又当着众人面断然回绝,触怒了他身为太子的颜面,还是远戍边塞的镇朔将军始终不肯入局站队,才逼得他这般狗急跳墙?
可永平帝的态度早已昭然若揭,摆明执意属意资质平庸的大皇子承继储位,他又何须这般铤而走险?
难道还有其他暗中蛰伏的势力?或是与将军府有旧怨的世家?
秦怀谨细细回想,楚将军一生戎马,难免会得罪人,可那些旧怨,大多是沙场恩怨,怎会拖到如今,对着一个体弱的女子下手?
再者,对方出手狠辣,却又在察觉到暗处有援手后迅速撤离,显然是怕拖延下去引来官兵,可见背后之人既想达成目的,又不愿暴露身份。
这般想来,线索愈发混乱。
秦怀谨拢了拢衣袖,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不管背后是谁,楚执缨都已经被针对。
必然与朝堂局势脱不了干系,而将军府的立场,终究会影响到各方势力的博弈。
她此次出手,虽非刻意,却也无意间卷入了这场纷争,往后行事,更要多加谨慎。
她必须尽快见到陈茵,敲定与沈濂会面的时日。
同时,也得让陈茵暗中查探那些黑衣人的来路,弄清楚背后的主使,也好早做防备,不至于被动入局。
不敢再多耽搁,秦怀谨整理好衣饰,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正欲转身出门赶往陈氏药铺,院外忽然传来白芷轻缓的脚步声。
“殿下,院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您先前认得的人。”白芷语气谨慎,刻意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几分迟疑。
私宅向来隐秘,除了她们几个死士与陈茵,从无外人登门,更不必说这般直接找上门来的女子。
况且那女子言语含糊,一味避重就轻,问不出半点有用的讯息,翻来覆去只执意要当面见人。
秦怀谨心头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警惕。
她在京中以女子身份往来极少,除了陈茵,唯有……一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压了下去。
楚执缨早前明明已然回绝过她,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寻来?
秦怀谨难免多了几分戒备,“可知是谁?”
“姑娘没说姓名,只说,您曾告诉过她这儿的地址,让她若有急事,可来此处寻您。”
白芷的话音刚落,秦怀谨指尖微顿,眼底掠过的不是慌乱,而是几分猝不及防的讶异,随即便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全然没了半分紧绷。
能从她嘴里知晓这私宅地址,又能在这个时候寻来的,除了楚执缨,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只是,前些时日还刻意回绝她的好意,处处透露着疏离的楚执缨,为何转瞬之间,便改了态度,主动登门寻来?
莫不是遇到困难了?
“请她入内厅等候,其余人尽数退下,不许近前打扰。”
秦怀谨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语气里除了担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还在暗自思忖,如何能不动声色地拉拢这位手握将门之势的姑娘,如今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反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她快步走到内厅,指尖不自觉地理了理衣角,褪去了方才的仓促,神色间多了几分柔和。
她知道,楚执缨向来骄傲,若非真的走投无路或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绝不会轻易放下身段,主动求助她这陌生人。
不多时,白芷便引着楚执缨走了进来。
楚执缨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脸色还有几分未散的苍白,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任然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她身上没有带任何随从,周身的气场清冷又坚定,进门时目光扫过内厅,最终落在秦怀谨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眼底还藏着几分急切。
秦怀谨见状,心头的猜测更甚,先前的激动渐渐沉淀为沉稳的关切,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冷硬,“楚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没有提及方才的街巷风波,也没有追问对方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只是顺着心底的关切,轻声开口。
楚执缨凝眸望向眼前的秦怀谨,再无半分犹疑,身形一沉,不由分说的直直屈膝跪地。
她声音沉而恳切,字字带着迫不得已,“还请殿下,救臣女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