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几道暗中打量的视线见他们这般旁若无人,也渐渐失了兴致,陆续散去。
秦怀谨心中暗笑,这位太医院院使,倒真是个不涉朝堂纷争的纯粹医官,这般性情,在这深宫里,倒也算难得。
她领着李延绕了几条街巷,径直往陈茵所在的铺子而去。左右这方子本就是要用来生财的,借着李延之手,既能卖个人情,又能让这驱虫香囊顺理成章地铺展开来,还不会引火烧身,一举多得。
待走到铺子门口,秦怀谨抬眼望了望招牌,侧头对李延温声道,“便是这里了,院使随我进去便是。”
刚进铺子,陈茵瞧见秦怀谨,连忙上前行礼,可目光落下,看到的是她身后穿着官袍的李延。
陈茵骤然一怔,原本抬到身前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她显然没有料到会有朝中官员与秦怀谨一同来此。
秦怀谨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安心的眼色,转头对李延淡淡道,“这位便是铺中掌柜,你想要的驱虫方子,正是出自她这里。”
这话既是说给李延听,也是暗中给陈茵递话,点明了她带人前来的用意。
秦怀谨又转头对着陈茵大方开口,坦然介绍:“这位是太医院院使李延。先前掌柜给我的那驱虫药方效果极好,不知如今方子可定型了?能否给院使一份?”
陈茵立刻会意,迅速敛去眼底诧异,抬手从容见礼,语气平稳得体,“民女见过大人,见过殿下。”
李延早已按捺不住,开口便直问驱虫方子的事宜,全然没有官架子,只一心扑在药材与方药之上。
秦怀谨立在一旁,看着眼前情形,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
有太医院院使亲自登门求方,这驱虫香囊日后在京中传开,便更是名正言顺。
再加上此前救治沈尚书夫人积攒下的口碑,这药铺日后的生意自然会源源不断。
她不必亲自出面揽事,便能稳坐得利之人,还能顺势搭上太医院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只赚不赔。
得知药方出处后,李延当即把秦怀谨抛在了脑后,一如方才在朝堂之上,旁若无人,满心满眼只剩方药。
秦怀谨早已摸清他的性子,对此情状只觉习以为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径自转身离去。
早朝前她便应了白芷,此刻正好顺路,便打算去把东西买了。
陈茵此刻正被李延缠得脱不开身,对方一门心思追问着药方的药材配比与各类效用。铺子里慕名而来的客人本就络绎不绝,谷芽也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抽空与她搭话。
一时间,她竟连个能问路的人都寻不着。
秦怀谨无奈轻叹一声,也懒得再去打扰他们。
左右不过是去买几块蜜糕和时新果子,这点路她还能寻得到,不必找人引路。
她理了理衣袖,径自走出药铺,循着街边隐约飘来的甜香,缓步朝街市深处走去。
行至街市中段,秦怀谨正循着甜香留意两侧糕点铺子,迎面便撞见了身着常服的沈尚书。
沈尚书先是一愣,随即按官场礼节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却并不亲近,显然只当她是寻常宗室子弟。
秦怀谨只作是初次与沈尚书照面,往日并无交集,只淡淡颔首,权作打过招呼。
随后两人便错身而过,各自行路。
秦怀谨一心往糕点铺去,全然没留意,自己竟与沈尚书走着同一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数十步,沈尚书先觉出不对,回头见秦怀谨也往这条街深处走,只当是顺路,并未多想。
他今日也是为家中妻儿采买点心蜜饯,想着夫人病愈后胃口渐开,特意绕路来此口碑最好的一间糕点铺。
秦怀谨脚步轻快,鼻尖萦绕着甜糯香气,早已把方才偶遇沈尚书的事抛到脑后。
待走到铺子门口,她才发现沈尚书竟也停在了此处,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秦怀谨先开口打破尴尬,“沈尚书也是来买糕点的?”
沈尚书先是一怔,随即含笑拱手,“回殿下,内人近日胃口不佳,只惦记着他家的云片糕,下官便特意过来一趟。”
刚下朝便匆匆换了常服,亲自为夫人奔走买点心,秦怀谨闻言,不禁想起先前在朝中听闻的有关沈尚书的传言,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或许,他只是打着给夫人买糕点的幌子,实则是买给府中妾室或是儿子的。
前世身处网络发达的时代,各类新闻见闻见得太多,竟让她下意识先往阴暗处揣测,第一反应便偏了方向。
“殿下也喜爱这里的点心?”沈尚书客气问道,“若是偏爱甜口,不妨试试现下新出的春樱糕,正是应初春的时令点心,想来殿下这般年纪,应当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