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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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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三死在学校的湖里,尸体面朝下浮在水面上,双脚被绳子捆着。后背贴了四班学生名单,没有倒数十名的学生名字。

这等于直接宣告了倒数十名的死亡,剩下几名被划掉名字的学生坐不住了。再等下去,迟早轮到自己。

“一开始,他们只想杀韩夏,因为韩夏太嚣张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可是其他同学不愿意……韩夏的成绩最好,每次考试都是A+,理科都是满分,如果她死了,对我们班均分影响很严重,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也卷入这场谋杀里了?”

“我没有!”万荔竭力辩驳,“是那些优等生……他们一条战线的,想要杀掉倒数十名,后来就变成了谋杀竞赛……等到周考开始时,班里只有十几个人还活着了。”

“我本来想明哲保身,但是他们杀的太凶了,我没有办法,阵营早就按照成绩划定好了,我不动手,他们也会把我当成敌人杀!我只能……但是我没动手过,我是听他们的……”

江其深想起自己在四班教室看见的那一堆脚印,恍然,原来那是死亡现场的重现。

纷繁的脚印,是凶手追杀目标的急迫,重复的轨迹,是被逼到陌路穷途的负隅顽抗,固定不动的事已经死亡的尸体。

濒死时看见人们围着他载歌载舞,是庆贺死者的诞生,也是庆贺又除掉一名对手。

原来如此。

万荔哭泣的声音时断时续,江其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每个微表情,像法官审视嫌疑人,问道:“按你说的,他们最想杀韩夏,为什么韩夏没有死?”

万荔道:“有人保护她,她当然没事。况且周考时,我们班还剩十一人……不能再少了,所以,她逃过一劫。”

“十一人?不是十个?”

万荔道:“是十一个,但在期末考之前,又死了一个。”

***

预备铃响,江其深离开宿舍。他一路都在复盘万荔陈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丝表情的变化和小动作。

万荔对他有所隐瞒,这毋庸置疑。但他拿不准万荔隐瞒了多少,有多少关键的内容。

比如万荔说他们班死了三十多个人,却没说老师和其他班的同学的反应。这个学校的老师严厉到连领带系不系都管,面对这么大规模的屠杀,会无动于衷吗?

比如图书馆档案室里死亡学生的档案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屋子,可四班全部才四十四人,就算全算进去也填不满一个架子,其他那些学生的死亡档案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他还要去确认一件事。

曙光学院的校史馆和博物馆都建在下沉广场,两栋建筑连在一起,就在图书馆后边。江其深经过图书馆大门,看见韩夏还蹲在门口,躲在树冠阴影里,观察一堆搬家的蚂蚁。

“你怎么还在这?”

韩夏头也不抬:“那我要去哪?”

江其深想了想:“上课?”

韩夏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他:“如果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每隔几天就自动刷新,永远不会毕业。你还会去上课考试背书吗?”

也是。

江其深又想起王苏,王苏平时也是奇奇怪怪的,从来不担心考试学习和毕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她们是一样的人,她们才是同类。江其深忽然想知道,韩夏如何看那些被系统控制的npc,想知道他把王苏当成家人的时间里,王苏是如何看他的。

问出口的前一瞬间,又生出一股胆怯,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走了。”

韩夏跟他摆摆手,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女孩还蹲在那里,她融不入原本的世界,也不被外来者接受,在路边默默蹲着,观察一群蚂蚁为了争夺食物而凶猛厮杀。

或许在她眼里,看玩家求生和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吧。

江其深走到下沉广场,广场的左侧是校史馆,右侧是博物馆。下了楼梯,江其深先往校史馆去。

校史馆分几个展区,一进门,就是一堵墙,印着曙光学院硕大的校徽,和“完成、完胜、完美”的校训。

校训后,是曙光学院的编年史画成的轴线,长度横贯四面墙,江其深从起点开始参观。

最初的起点是两百多年前,曙光学院成立,最初只有一个校区大小,老师四人,学生三十五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印在起点,一旁煽情地写着“荣耀的起点”。

照片中,三排人零零散散地站着,学生们或者面露畏怯,或者低着头,佝偻着背,老师们笑得整齐划一。江其深试图从里边找到自己在档案室里翻到的人脸。

照片很模糊,只能勉强分辨五官,但江其深记忆力很好,一张张脸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对上,一、二、三……一共十二个人,都在照片里。

入学三十五人,死亡十二人,这个概率,不知道进的是学校还是医院。

荣耀的起点后,就是学校每一年取得的成绩和学生合照。随着荣誉越来越丰厚,学生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年增多,□□誉的奖项内容奇奇怪怪。

“立校二年,第一名”

“立校三年,一等奖”

“立校四年,特等奖”

……

全都是“第一名”“一等奖”一类的词,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奖。

随着时间轴越来越往后,学校规模逐渐扩大,分出高等部、中等部和初等部,生源增多,老师也变得更多。而江其深也越发心惊肉跳起来。

因为他发现,每一届校长的名字都没变过,任凭时间轴如何变化,那名字诅咒一样稳稳烙在校史的脉搏中,纹丝不动。

横跨两百年,直至今天。

他试图看清校长的姓名,可只要一集中注意力,那一串文字游散开,笔画飘水般浮走,视线移开,又立刻收拢。

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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