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教室连窗户都覆了层薄雾，暖烘烘的空间中弥漫着瞌睡因子。学生们昏昏欲睡，晨读声有气无力，每个人哈欠连天，仿佛下一秒书本和脑袋就会同时砸在桌上。

刘一白偷偷掏出手机，拉了个群，名为“破冰行动”。

周悦:[？]

杨慧云:[？]

梁思齐:[？]

张翼:[？]

张翼:[这什么群？为什么没有盛凌？]

周悦拍了拍刘一白:[好啊你小子，偷偷拉小群，有何居心！]

刘一白发了个鄙视的表情:[拉什么小群，我这是为了促进高二七班大团结。盛凌和郁然都冷战一天了，我们做朋友的得多点什么吧。]

梁思齐:[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掺和进去，不太好吧？]

刘一白:[难道我们要袖手旁观吗？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平时作业都是抄的谁的？忘了石矶娘娘抽查笔记时的雪中送炭吗？郁然多好一个人啊，帮了我们这么多，他现在有难，我们也要出份力。]

张翼:[我先说明，我无条件站盛凌那边。]

周悦:[同上。]

杨慧云:[同上。]

梁思齐:[+1。]

刘一白:[……]

刘一白:[我也没让你们不站在盛凌那，我也站盛凌。问题是盛凌和郁然冷战，他心情变差你们没发现吗？连最爱的AD钙奶都不喝了。]

此消息一出，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小鸡啄米的盛凌，然后隔空对视，眼中情绪各异。

张翼:[你想怎么做？]

石靓抱着作业本进教室，刘一白匆匆发完一条“等我制定好计划”后拿起课本激情朗读。

盛凌并不知道好友们的筹划，他单手撑着下巴，睡眼惺忪地翻着书本，嘴里嘀嘀咕咕念咒似的来回重复一首诗文。

昨晚他莫名其妙地失眠了，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郁然垂头丧气站在小区门口等他、委屈巴巴地向他求和的场景，让他难以心安。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郁然，郁然举着书本，声音洪亮，精神抖擞。

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影响。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最后心绪难安的是我，辗转难眠的还是我。

好气。

盛凌索性合上书本，两眼一阖，趴在桌上补觉。

上午全是理科课程，尤其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催眠药”挨在一起，盛凌的眼皮都没睁开过。

偏偏大课间时候，张翼非要让他陪着自己一块去初中部给弟弟送东西。

盛凌提不起精神，像颗霜打的茄子挂在张翼的肩上，被张翼拉着往前走。

盛凌声音恹恹:“你说你干嘛非要我陪你去送东西，刘一白和梁思齐呢？”

“这两人一下课就不见了，只能找你了。”张翼往他嘴里塞了颗棒棒糖，“路费，不让你白来。”

盛凌嫌弃道:“就这一根就想打发我？路边的叫花子都比我赚得多。”

张翼:“回去给你买一桶。”

盛凌继续靠在他肩头补觉:“这还差不多。”

海志中学的高中部与初中部相隔一个操场和礼堂，而在礼堂的斜对面就是小卖部。仅仅大课间三十分钟的时间，小卖部挤满了学生。

阡陌校道间，三五成群的学生并肩而行，笑语声此起彼伏。微风乍起，卷过枝头，叶片翻涌，一抹暗香飘然而来。

盛凌猛然睁开双眼——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张翼:“怎么了？你看到熟人了？”

盛凌寻找香味的来源，他环伺四周，目光陡然一顿，他送给郁然的衣服出现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人身形矮小，应该是初中生，那套衣裳穿在他的衣服就像是偷来的，哪哪都不合身。

郁然也没有弟弟，那这人是谁？

或许会有同款衣服，但绝对不会有同样的香味。

因为这是他亲手为郁然调制的香包。

他亲自配的香，不可能认错。

盛凌松开张翼的手，追上那两个初中生，叫住他们。

“同学，你这衣服挺好看，从哪买的啊？”

郁子健上下打量着盛凌，发现对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也许是穿的什么杂牌货，于是趾高气昂道:“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国外买回来的，保准正品，全校就我这一件。你想买？那应该是买不到咯。”

他身边的朋友翻了个白眼:“郁子健，你怎么在陌生人面前也要装逼。”

郁？

盛凌眉心一跳:“你也姓郁？”

郁子健双手抱臂:“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叫郁子健，初二八班的，怎么了？”

郁这个姓本就罕见，再结合这套衣服，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和郁然的关系……

盛凌再次问道:“这是你从国外买的？”

又觉得这样问一个小朋友不太礼貌，盛凌放轻语气，换了个委婉的手法:“同学，这个品牌的衣服不太好买哦，这真的是你自己买的吗？小弟弟，不要说谎哦。”

郁子健不耐烦道:“你这人懂什么啊！当然是我买的。不然呢，难不成是你买给我的啊。”

盛凌的心猛地一沉，顿时五味杂陈。

连日来的种种疑惑与揣测，在这瞬间烟消云散。

他真的误会郁然了。

郁子健拉着朋友准备离开，盛凌訇然抓住他的胳膊，目光沉沉。

盛凌的力度非常大，郁子健怎么也甩不开:“你有病吧！我认识你吗？”

“你不需要认识我，但我猜你认识郁然。”盛凌笑眯眯地盯着他，眼底笑意尽无。他凑到郁子健的耳边，说到最后，尾音转冷，“还有哦，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送给郁然的，怎么会到你的身上了呢？”

郁子健闻言一愣，眼神慌乱。

他的朋友不明所以道:“郁子健，他什么意思啊？这衣服不是你自己买的吗？郁然又是谁？你那堂哥？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是不是在骗我们！这根本就不是你的衣服你还在我们面前炫耀，装富二代！”

郁子健的脸庞飞快涨红，他支支吾吾地辩驳道:“这他妈就是我买的！他在放屁！你信我还是信他啊！”

好友盯着他，目光充满怀疑。

郁子健脸色涨得像块猪肝，遂将怒火发泄在盛凌身上:“你他妈有病啊！你到底是谁啊！这就是我买的！我不认识郁然！”

盛凌的笑意逐渐敛去，眸光冷冽:“这是我送给郁然的，我准你穿了吗？！”

身边朋友终于理清事情的真相，他嘲讽地看着郁子健:“原来这衣服是你偷来的，还在我们面前装逼，真不要脸啊郁子健！”

盛凌:“现在连你朋友都觉得你不要脸，何必撒这种谎呢，就为了面子？”

“关你屁事！”郁子健怒火冲顶，扬手用力一推，将盛凌推得踉跄，幸好张翼眼疾手快地扶住。

张翼指着他呵斥道:“你这小子怎么还动手呢！”

郁子健拍开他的手，吼道:“你又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凌揪着他的衣领:“那你给我把衣服脱下来！”

郁子健:“我不！”

两人在推搡间动起了手，连张翼都插不进去。

现在临近上课时间，操场附近人迹寥寥。无奈之下，张翼只好在“破冰行动”群聊中摇人。

张翼:[操场靠近初中部的马路，紧急支援！]

张翼:[记得把郁然带上！]

张翼:[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