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果真如天气预报那般阴云密布,寒风阵阵,敲得窗户哐哐响。
郁然从储物箱中翻找保暖内衣,猛然发现他的新衣服悉数凭空消失。
连外套都来不及套,郁然穿着单薄的睡衣冲向郁子健的房间。
房间已然上了锁,敲门也无人应答。
郁然又转向主卧,推门一看,空无一人。
丝丝缕缕的寒风顺着没关紧的窗缝溜了进来,侵入他的身体,包裹他的心脏,令他不住冷颤。
郁国华出门上班,张冬春也不在家,郁子健更是罕见地早起上学。
而他的新衣服偏偏也不见了。
一个短暂的早晨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巧合。
“呵……”郁然嗤笑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轻蔑与讥讽,“手脚不干净的蠢货……”
新衣服被郁子健偷走,郁然只能穿其他衣服。
走进教学楼,踩上一节又一节台阶,郁然的脚步沉重缓慢。
然而越不想碰上什么越容易遇上——
下一秒他就在楼梯口撞见盛凌。
郁然下意识想转身,肩膀却被一双手钳住。
“你想跑哪去?”
盛凌把他的身子扭正,郁然确实穿新衣服了,但不是他送的那些。盛凌面露不悦:“我送你的新衣服呢?你为什么不穿?”
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期期艾艾道:“洗了,还没干。”
盛凌盯着他看了几秒,郁然脸色僵硬,眼神飘忽不定,频繁眨动双眼,似在隐瞒什么。
他正色道:“郁然,你在说谎。”
郁然眼睫一颤,他向来不擅长说谎,每次撒谎漏洞百出,这次也不例外。
盛凌缓缓靠近他,带着审讯的架势:“说实话。”
郁然抬眼,与他对上视线又匆忙移开。他的眼睛藏不住事,漆黑的眼瞳藏着心虚慌张。郁然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衣角都快要被他扯烂。他垂着脑袋,大脑空白想不出借口,索性心一横:“……给别人了。”
盛凌不可置信:“什么?!”
郁然声若蚊呐:“……别人穿走了。”
盛凌有想过其他情况,比如不小心弄脏了,比如太冷了不好搭配云云。
这些理由他都能欣然接受。
可郁然居然把他送的衣服转送给了别人?!
枉我一片好意!
一瞬间盛凌的血气迅速上涌,他疾声道:“那是我特地送给你的!你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郁然手足无措,更不知道怎么向盛凌解释:“对不起……我……其实不是……”
盛凌抬手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没必要说对不起。郁然,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语罢,盛凌扭头就走。
这句话如同一记猛锤砸在郁然的脑袋,他失神呆立,大脑仿如停滞,连耳边的狂风也变得飘渺遥远。
盛凌气鼓鼓地回到位置上,收拾好自己的课桌,重新划出三八线。
郁然看到时明显愣了一刹,盛凌连板凳都往外挪了几分,身子背向他侧坐着,不愿与他过多交流。郁然坐在椅子上,几欲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明。顷刻间,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用食指戳了戳盛凌,盛凌没有理他。
窗外天光昏沉,郁然的头上也飘了朵小乌云。
盛凌越想越气,手里的圆珠笔都被他手滑转到桌上数次。在他的侧前方的桌子上立着一面化妆镜,郁然的一举一动全都能尽收眼底。盛凌撑着脑袋,嘴里咬着个荔枝味棒棒糖,不动声色地观察郁然的反应。
郁然心绪烦乱,觉得自己真的闯下塌天大祸了。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一声比一声重,眼睛不时往身边瞥,试图引起盛凌的注意。
没引来盛凌的注意反倒吸引了肖远的注意力,肖远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异样,数落他们:“呦,好朋友吵架了?我说郁然,你干什么了惹盛凌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关你屁事。”
两道音调不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盛凌与郁然对视一眼,转瞬移开。本来心情糟糕,还非得来个没眼力见的上赶着当出气筒。
“你有空管我们闲事不如多管管自己,期末考试考多少名啊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肖远脸色一僵,期末考试前一晚他和其他学校的朋友从宿舍翻墙去网吧熬夜打游戏导致语文考试睡着了只写了两篇文章。成绩出来后被石靓拉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父母更是跑到办公室让他写军令状。
“排名都从掉到火山坑底了还在这笑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爬上来了,可怜的第37名。”
“你以为我是你啊?”肖远怒发冲冠,站起来指着盛凌,又被他的同桌拉回了椅子上,“算了算了,你说你惹他干嘛。平时就吵不过他,这个时候你还非要撞枪口上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肖远狠狠瞪了一眼盛凌,盛凌不以为然地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在肖远这出了口气,盛凌心头的郁结悄悄散去几分。他从课桌拿出最新系列的漫画书翻阅,不多时,他的手肘被人轻轻地碰了碰。盛凌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化妆镜。
郁然撕下一小截草稿纸,在上面动笔写了几句话,然后轻手轻脚地将纸条折起来,放在三八线的边缘,敲门似的用笔在桌上叩了三下。
盛凌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抬,挥出的风让纸条落在了地上,孤零零地躺在桌腿旁。
郁然捡起纸条,攥在手中,挫败感涌入全身。
两个人僵了两节课,大课间期间盛凌和刘一白去了趟小卖部,回来时,桌上莫名多了几份零食,和他刚买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刘一白嚼着口香糖,翻了翻桌上的零食,问道:“谁送你的?这么了解你的口味?”
还能有谁?
盛凌了然于心,又有些小窃喜。他按耐住笑容,把零食挪到对面:“谁知道呢,放错了吧。”
他才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郁然,否则显得他太没脾气了。
小猫咪也是会发威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