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忘了说了，房间是双人床。小少爷知道你照顾奶奶很辛苦，他希望你有时间也记得照顾自己，要记得好好睡觉。”
郁然心一颤，像是一颗夹心软糖被人咬破了硬壳，温热的甜意猝不及防填满整个胸腔。
接着，马叔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套保温袋和房卡一同交给他:“这是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年夜饭，也是小少爷的提议。”
不过是几只餐碗和一张磁卡，却像是有千斤重。放在手心时，郁然几乎要拿不稳。他定了定神，声音稍抖:“……盛凌呢？”
马叔:“接到老人家来潭州，小少爷就回老宅了，不方便过来，只能由我来转达。”
郁然紧紧攥住手里的房卡:“马叔，谢谢你们。”
马叔摆摆手:“说不上谢，我只负责做事，你该谢的，是我们的小少爷。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祝你们今晚过个好年。”
郁然浅笑:“谢谢。”
送走马叔，郁然领着爷爷去病房。
奶奶早早地在走廊上探头探脑，发现爷爷真的来了，扑在爷爷的怀里抹泪。
爷爷负责安抚奶奶，郁然则收拾出餐桌，打开保温盒。
冯丽茹准备的菜色丰富，大多是潭州年夜饭桌上常见的菜品，其中还有一盘处理过的大闸蟹。
饭菜还冒着热气，郁然准备好碗筷，和爷爷奶奶一同享受这顿简单却心意满满的年夜饭。
洗碗时，窗外传来阵阵烟花绽放的响声。郁然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缓慢移动，即将迈入新的一年。
口袋的手机震动一声，郁然加速冲洗碗筷，用毛巾擦干净手，急忙掏出手机解锁——
盛凌回复了他的信息。
盛凌:[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了些家常菜，爷爷奶奶喜欢吗？]
郁然敲击屏幕打字，要发送时却停了下来，手指悬在半空。
外面的街道灯光稠丽，窗上的玻璃倒映着空中绚烂的烟火，郁然纠结了少时，最后删掉聊天框内的文字，发送了视频通话请求。
·
除夕宴结束后，盛家老小约着到庭院里放烟花。
盛凌坐在边椅子上吃水果边回复郁然的信息，这时一条没有备注的消息弹了进来，内容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盛凌盯着头像上新换的全家福，叹了口气:[新年快乐，爸。]
发完这条信息，盛凌删掉了聊天记录。
王嫂端上一盘新鲜的进口菠萝蜜，盛凌咬了一口，无滋无味。外面的小屁孩们在追逐打闹，还时不时冒出几声尖细的叫声，盛凌觉得耳膜都要震碎，匆匆上了楼。
“听说你今天去做了件好事。”
走到楼梯拐角时，一道声音截住了他。
盛凌循声回头，盛煜时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周身气质沉静慵懒，两颊因饮酒而泛起淡红。他两手插兜，姿态松弛，不疾不徐地沿着台阶缓缓而上。
“三百万的敞篷下乡接人，什么破路把底盘磨成那样。”盛煜时冷哼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慈善家。”
盛凌双手抱臂，抬起下巴呛回去:“那又怎样？这车又不是你的，我想开就开了。”
说罢，盛凌大步回了房间。
“盛凌，一块下来放烟花啊！”
隔着落地窗，盛凌听见外面的喊声。他走到阳台上，楼下的冯丽茹拿着一把仙女棒，招呼他下来玩。
“你们自己玩吧！”盛凌跑回房间，跳到床上，甩掉脚上的拖鞋，点开郁然的视频聊天。
盛凌的笑脸占据大半屏幕:“稀奇呀，你居然给我打视频了，平时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医院网差，郁然的画面一卡一卡的:“我想对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把爷爷接过来，还有今晚的饭菜。”
盛凌钻进被窝，努嘴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已经从你这里听到几百次谢谢了。”
郁然抿了抿唇，澄澈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盛凌，真的很感谢你，我会一直记着的。”
盛凌被他这柔情似水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打趣道:“你这什么表情，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郁然微怔，耳廓渐粉。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爷爷奶奶说了，下次见到你，要给你封个大红包。”
盛凌粲然一笑:“真的吗？！爷爷奶奶也太好了吧，那我一定要来给两位老人家拜个年。”
郁然轻笑:“你能来他们就会很开心的。”
盛凌嘿嘿笑着，忽然想起:“我今天写数学试卷发现有道题型第一次见，要不你现在给我讲一讲。”
“你发给我吧。”
盛凌找到写题时拍的照片，发送给他:“就这道题，我记得你和我讲过类似的，但是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根本做不出来。”
郁然从病房拿上草稿本，在走廊最角落的休息椅开始计算。
“等我几分钟。”
“你慢慢算，算好再叫我。”盛凌侧躺着，只打开一盏床头灯，便切到开心消消乐界面拯救村长。
玩了五局，郁然算出解题过程，拍照发给了他。
“你先把过程看一遍，我再给你讲。”
看着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盛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我们先看第一问，其实第一问不难，只是他在题干里面绕了弯子，误导了你……”
郁然固定好手机和角度，像上网课一样，认真地向盛凌讲解每一步步骤。
起初盛凌能跟得上郁然，可渐渐地，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和瞌睡在疯狂打架。
郁然讲到第二问时，伴着屋外零散的嬉笑声和烟火炸开声，盛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所以我们就得出这个结果……”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郁然的注意力回到手机，一张睡颜在屏幕上放大。
手机滑到了小臂处，这个角度正对着盛凌的脸庞。他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着，仔细听还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郁然不禁屏息，拿手机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盛凌突然动了动脑袋，郁然起身的动作一顿，宛如静止。
确认没有吵醒盛凌，郁然才慢慢直起身子，轻手轻脚地回病房。
挂断视频前一秒，恰好时间跳转到00:00，隔着屏幕，郁然轻声说了句:“盛凌，新年快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