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几乎耗尽了孟小鱼全身的气力，好像真真切切度过了七年光阴一般。她试着抬了抬眼皮，眼前模糊一片，全然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处。

忽然，她没有受伤的手被人一把握住——“姑娘！”

是绮姐的声音。孟小鱼努力眨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孟绮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和欣喜，“谢天谢地！姑娘，你总算醒了！”

“……呃……”孟小鱼哑声吐出一个音。孟绮连忙端起旁边的小碗，用调羹舀了些温水，轻轻润着她的唇舌。

感受到口腔的湿润，孟小鱼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得不像样，几勺水喂进来让她的不适缓解了许多。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她看见自己正躺在自己房中，屋里燃着灯，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

“什么……时……辰了？”

孟绮边擦拭着她的嘴角边答道，声音带着疲惫的哭腔：“都快寅时了……幸好姑娘醒了，吓死我了……”

“寅时……”孟小鱼合上眼，“那还来得及……去松清观……”

“姑娘，”孟绮有些无奈又有些气，“怎么还想着要去什么松清观？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早错过时辰了！”

“什么！”孟小鱼豁地睁开眼，全身的气血回光返照般涌起，居然弹坐而起，吓了孟绮一跳。

“不行！好容易约到安晃，怎么能……”终究身子还是跟不上脑子的节奏，她眼前又一黑，瘫软着就往后倒，孟绮连忙扶住她的背。

“祖宗欸！都这样了，怎么还惦记着去见什么安……安……”孟绮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扶着孟小鱼躺下了。

孟小鱼还有些不死心地抬起手，想叫孟绮拉她起来，“绮姐，我真的要……要去见他……很重要……”

“姑娘……”孟绮咬咬牙，终究还是不吐不快，“姑娘，我知道你因婚约一事对静王殿下难免另眼相待，但这次，姑娘能不能先别去想静王殿下呢？”

听出她话里的埋怨，孟小鱼有些惊讶。孟绮看出她的不解，继续道：“姑娘这几天天天到王府登门等候，静王殿下都是避而不见，全然没有将姑娘放在心上，赐婚的这三年来，也没见过他对姑娘有什么殷勤的举动。姑娘你可知道，在你昏迷不醒的这两天，四殿下可是寸步不离，一直都守在姑娘的床侧啊。”

“他都快急疯了。”

孟小鱼一愣，手臂僵在半空。

“姑娘一直不醒，还说着胡话，气息越来越弱，郎中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四殿下想起宫里有千年人参，说能吊息续命，就立刻动身进宫了。只是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姑娘就醒来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发颤，最后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抽着鼻子道：“所以……哪怕就这一次，姑娘能不能先看看四殿下呢？”

记忆的片段还在眼前流转，孟小鱼喉头亦有些发紧。可她该如何回应呢？本来毫无关系的两人，因为她回到过去的举动而意外产生了交集。之前她还对安光甫的出现没有实感，但现在，她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七年的相处对她产生的影响。

如果现在的安光甫就是曾经的安辉的话，那他是不是也会被推上安辉走过的夺嫡之路，是不是也会等来和安辉一样的结局？

而现在的她，比曾经的任何时刻都更抗拒那样的结局。

孟小鱼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感受着指尖因缺氧而渐渐带来的微微酥麻感，吐出胸中浊气后，孟小鱼感觉自己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明。

“绮姐，你扶我起来，我要更衣。”

“姑娘！”孟绮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可看见孟小鱼竟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还是忍不下心，上去扶她坐了起来。

孟小鱼喘了口气，拉过孟绮的手，“绮姐，我知你心疼我，但我要去见安晃，并不是出于儿女私情……”

“不是么……？”孟绮一愣。

“我是为了……是为了所有人……”她握紧她的手，“我知道此时说这些你可能不明白，但我想你信我。绮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孟绮转过头，拭去滚落的泪珠，回头看向孟小鱼，没有再继续追问，抿唇点点头，道：“好。只是姑娘，你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了，不管你待会儿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但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吃点东西，等气力恢复些咱们再走，好吗？”

“好。”

主仆二人不再说话，却似什么都说清了。孟绮为她端来酥酪粥，细致地喂她慢慢吃下，然后为她洁面、更衣。等一切收拾妥当，外面已经传来破晓的鸡叫。

“姑娘，”孟绮托着孟小鱼还有些摇摇摆摆站不稳的身子，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一定要急于这一时吗？这外面天不见亮、霜露也重，约定的时辰反正也过了，要不咱们等天大亮了再走？四殿下也还没回来……”

孟小鱼抚着自己缠绕着绷带的左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按压了一下，那快速传来的痛感令她一哆嗦，却也安心了几分。“等不了了，走吧。”

孟绮叹着气叫来孟红，吩咐他备好马车，然后扶着孟小鱼穿过院落，慢慢走向大门口。

昨夜定是有寒潮南下，院中的积雪已经能没过脚踝，屋檐下的冰棱垂下数尺，透着锋利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