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馨笑得肩膀发抖,好一会儿才收住。她也不逗它了,招来服务员,下单了一份清蒸小黄鱼,一份清粥和一些小菜打包,终于在天色完全昏暗下来之前回到住处。
“不过有一点,77,你可以放心。”纪宁馨打开门,屋里一片寂静的漆黑,她没有开灯,只是把手里提着的食物放在餐桌上,一盒盒取出,“我很惜命,也不想跟所有人一起去死,所以那些剧情任务,我会完美达成。”
黑暗中,纪宁馨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弯弯的眼睛闪着森亮的光。
“我们,都会得偿所愿。”
*
屋子里看上去没有半点人气,冷冰冰的一片。猫总是很擅长隐匿和躲藏,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纪宁馨没有到处寻找,也没有询问1007,轻车熟路地在一片黑暗里行动,好像她也是一只不需要光的夜行生物似的。
程宴时很不喜欢到这儿来,因为这间屋子不知道是采光问题还是真的阴气重,客厅哪怕开着空调也总是冷嗖嗖的,好在房间还算暖和。纪宁馨去浴室洗漱后,就裹着一身水汽钻进被子里,把空调温度开到最高,靠在床头拿电脑处理导师的邮件。
她确实还在上学,读研,专业和导师都是程宴时挑的,大致是艺术理论之类的方向,说起来很好听,很有格调,但基本什么都学不到。纪宁馨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大学教不了她,程宴时也不会允许她真的表露出入驻集团的野心。
她是一个美丽的花瓶,是一把锋利的刀,需要她处理的只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黑暗中的事情,再假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面孔,用联姻来榨取最后的利益。
这样的未来啊,呵,真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接连不断,渐渐的,打字声中夹杂了一些微弱的哽咽,呢喃着“小宝”之类的混沌的话,太轻了,本该听不到,但偏偏又是在太近的地方。纪宁馨打字的动作一停,就若无其事地继续。
果然是猫啊。
但她又想,小时候,其实她才是喜欢这么干的那个。
害怕了,委屈了,生闷气了,想要躲起来了……狭窄的黑暗的地方会给人安全感,像是回到温暖的子宫。
而哥哥总是找到她的那个。
床垫传导着细微的震动,伴随着哽咽的频率,有粘稠的水声,嘴里应该咬着什么,声音被堵着,只从鼻腔一抽一抽地往外溢……是还咬着他的手吗?
纪宁馨突然下床,踢踏着拖鞋走远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重新爬上床,轻飘飘地将一个椭圆形的,镂空的小球扔进床底,小球似乎是某种金属质地,在寂静的黑暗中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声,咕噜噜滚着,碰到了充斥着高热的,濡湿颤抖的皮肤。
季迟在浑浑噩噩间被这冰凉的触感猛的一惊,就要往后缩,但床底的空间实在狭小,本来就是勉强挤进去的,几乎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他难以动弹,从喉口挤出几道破碎的气音。
黑暗里,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成了猫的样子,手上的纱布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伤痕累累的手指,他太热了,在最初的惊恐之后,他似乎意识到那个东西并没有危险,本能地靠近那抹冰凉,指尖试探着伸过去。
凉的。
像握了一块冰。
他蹭过去,用脸颊碰了碰,在凉意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纪宁馨重新躺到床上,伸手在床头轻轻敲了两下。骤然的声音和震动让季迟应激地颤抖起来,慌不择路地把金属小球抓在手心。
“哥哥。”纪宁馨的声音隔着床垫,因为模糊不清,反倒显得有些温柔,“是不是凉凉的,很舒服?想不想更舒服一点?”
季迟的思维已经完全钝了,他不断地流泪流汗,高热和脱水摧毁了他的理智。可妹妹的声音传来了,那双猫耳就颤了颤,像被人轻轻捏了下,麻和软顺着耳根窜到脊柱,让季迟差点弓起身体。
单薄的喉结上下滚动,季迟一边混沌地想着“不可以,不能”,身体却难以自持地听从了那个温柔诱哄的声音,想要为自己寻求解脱。
“哥哥,别怕。”
“它很凉,哥哥可以把它贴在身上,能稍微降温……哥哥体温太高了,需要物理降温……”
“去找最热的,最难受的地方。”
“嘘……我没有看见哥哥,现在哥哥做什么,我都看不见……”
“所以,放松一点……”
纪宁馨侧躺在床上,床下传来渐渐明显的啜泣,季迟手上有伤,应该是很疼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倒错的感知反而因为这种疼痛变得更加兴奋。
她估摸着时间和他的状态,手指摩挲着一个小小的控制器,待到那啜泣声渐渐发紧,纪宁馨按住开关,毫不犹豫地推到最上端。
铃声骤然变响,伴随着再也堵不住的哭腔,纪宁馨微微笑了。
“还在冬天,猫儿就这么会叫了,等春天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