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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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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莫要再狺狺狂吠,你放心,本王必不让你寂寞,你的家人很快也会下去陪你了。还有赵元昭,本王知你们君臣情深,定会早日送他下去跟你团圆。”

老太傅眼眸圆睁。

“你——”

不待老太傅口中的话说完,进宝便看到一道乍然而起的寒芒。

接着,一颗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到进宝脚边。

进宝脸都吓白了,看到一名近卫走过来将那颗人头拎起,装入祭坛前的紫檀匣中,另一名近卫利落地将那具无头尸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适才干脆利落地砍掉老太傅头颅的人,握着那把犹在震颤的宝剑,望向祭坛上并放的两颗人头,苍白俊冷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幽微的笑容。

分明不可能有风,进宝却感觉有股冷气正顺着骨头缝儿往身体里钻。

那双含笑的凤眸突然朝进宝看过来。

他扑通跪倒在地:“殿下,奴才适才可什么也没看见呐!”

那个瞬间他连遗言都想好了,但是想到自己是贵妃身边的旧人,从小看着殿下长大,心又定了下来。

殿下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人。

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贵妃当年快不好了的时候,可是他托人快马加鞭往北地送的信。

在他屏息等待命运的安排期间,一双乌皮锦靴慢慢停在他面前,有只冰凉尊贵的手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把这里收拾一下,本王母妃爱干净,见不得血。”

进宝在这句交待中活了过来,赶紧呼唤宫人进来将那些血迹冲洗干净,又亲自捧了金盆,伺候着对方洗去适才不小心溅到脸上的血迹。

宫人奉了帕子给对方擦脸时,有人上前通传,说是岳将军有事禀报。

对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将那条用过的巾帕丢到盆中,看了进宝一眼。

进宝慌忙朝他躬身行礼,携同样双股战战的宫人退了出去。

岳寒山走进含光殿,在设在大殿正中的祭坛前方,看见了自家殿下的背影。

灯火幽明,那道背影清冷孤绝,仿佛人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岳寒山收敛心神,开口禀道:“殿下,适才荆将军遣人来报,邕王自知大势已去,已在凤州自裁。陛下……生死未卜。”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子的生死,还需他来定夺。

立在祭坛前的人笑了一声:“什么陛下?那是先帝。”

岳寒山会意:“……是末将口误。”

“先帝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先帝说,希望殿下念及兄弟一场,帮他看顾太子,勿让皇权旁落。还说……”

这话如斯可笑,赵元琢却笑不出来。

赵元昭那人虽然冷血多疑,却只有赵允安这根独苗,他既将这根独苗留在京中,自是早已留好了后路。

“先帝还说什么?”

岳寒山三缄其口,终于横下一条心,冒着可能迎来一场雷霆震怒的危险,将崇明帝那荒诞无稽的“遗言”说了出来。

听到一半,赵元琢已浑身气血翻沸,掌根狠狠抵住祭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一个赵元昭……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汹涌怒意席卷而来,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胸膛起伏不止,心口那道旧伤隐有绷裂之兆。

他强行自抑,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却骤然感到腥气上涌,竟弓下腰吐出一口血来。

他狼狈地撑住祭案,宽大衣袖不小心带翻了两个烛台。

“殿下!”

岳寒山唤了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见殿下这副模样,岳寒山倒是宁愿他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先帝走投无路,兴许是在欺骗殿下,殿下切不可将他的话当真!那小太子怎会是……”

岳寒山深恨自己平日书读得少了,殿下需要自己劝慰的时候竟笨嘴拙舌,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条帕子递过去,道:“殿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末将率人杀入中军,去将那小太子抢来给殿下处置!”

赵元琢接过那条帕子抵在嘴上,慢慢平复着呼吸:“你不要小瞧了裴召那个阉人,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从北地到京都,千里奔袭,又在京都血战三日,三军早已疲惫不堪。

此时对上裴召的中军,胜算或许只有五成。

当初邕王进京,中军不动,徐世清进京,中军依然不动。

哦,原来这就是赵元昭为他宝贝儿子留下的后路。

两虎相斗,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假如此时京都被人趁虚而入,只怕这江山真的不姓赵了。

中军统领裴召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故而这几日只是与他僵持,并未有所行动。

能谈条件,自然还是先把条件谈拢。

赵元琢冷笑着抹去嘴角血迹,直起身来,对身边的得力干将岳寒山道:“告诉荆将军,早日将先帝的尸骨迎回京都,本王好为他操办后事。”

“是。”岳寒山见他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再次鼓起勇气劝道,“这皇位与其便宜了那小太子,不如殿下来坐,倘若对他的血统有疑虑,大不了殿下养着他就是了。”

赵元琢却抬眼看向居中的牌位:“本王在母妃病床前立过誓,此生绝不夺位,怎好违背誓言。”

“殿下……”

“你去找个人来,替本王拟一道诏,带去给裴召和小太子过目。倘若能答应本王的条件,本王便坐下来,跟他们好好谈。”

“殿下……”

“吾意已决,去吧。”

岳寒山跟随他多年,自是知晓他说一不二的脾气,知道劝谏无用,只能带着点不甘转头离开。

走出三步,又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一句:“那个谢以宁,平日不是负责誊抄诏令,跑腿传文吗,便叫他来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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