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眉头微蹙。
这话听着太像在说她了。
可偏偏只是个梦,没名没姓,没指没向,她抓不住半点错处,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闷得发慌。沉默了半晌,她终是看向狄仁杰:“国老,这梦可有解释?”
被问了话,狄仁杰这才抬眼,缓缓开口道:“回陛下,自古以来,白羽鸾鸟乃是禽中贵者,对应世间至尊之人。自由翱翔的白鸟羽毛突然变黑,说明白鸟的周围有什么东西在侵蚀它,导致它的羽毛被污染,且这污染一日重过一日。而那东西不光污了它的羽毛,还伤及了它的身体,导致它日渐衰弱,飞都飞不起来。”
女皇心头微震,搭在御案上的手猛地收紧。
“……”同样听着这个解释,君仪的面上虽然还是那副求知的模样,看向狄仁杰的目光却带着笑意。
狄仁杰这番话,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上三分。
他抬眼望去,正撞上狄仁杰没好气瞥来的一眼。
主位上,女皇早已没有了看戏的心思。她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君仪站在下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再接再厉道:“这个梦来得突然,转变又太急,偏偏臣那位道友也恰在此时云游归来。臣觉得实在是有些巧合,所以才想把他请进宫来,一同参详参详,请陛下定夺。”
一旁的张昌宗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心头又急又慌,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区区禽鸟之梦,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君少师此言,未免太过荒谬!”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君仪还没有反驳,闭着眼睛的狄仁杰却慢悠悠地说道:“张大人这话,老夫就听不懂了。据老夫所知,自古以来,雄为龙,雌为凤。陛下虽然是真龙天子,却也是万凰之王。你说禽鸟不能与陛下相比,是觉得凤不配与陛下同列?”
“况且……”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张昌宗身上,“这可是君少师的梦,老夫也听闻过曾经君大人的神通。老夫都不敢轻言荒谬,怎么,张大人不仅能沟通神佛,如今还能断解梦境了?”
张昌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辩驳不出,只得恨恨地低下头,袖中的手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接连在狄仁杰的手里吃了几个亏,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女皇眉间的愁云半点未散,心里却已是信了七八分。
长生与寿数,从来是她最在意的事。先前的这二人一起说的立太子是国事,可如今,关乎自己身康体健、仙途长远的,才是顶要紧的私事。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君少师所奏。等那位道长到了,即刻请入宫来,开坛讲道,为朕祈福。”
“臣遵旨。”君仪躬身领旨。
目的达成,殿内也再无他事。女皇面上难掩疲色,挥了挥手,君仪和狄仁杰也躬身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暮色已沉至天边。一个青衣小厮牵着马候在宫墙下,远远望见狄仁杰,便赶忙过来行礼。
“参见大人。”
狄仁杰随手把刚赢来的皮袍扔了过去:“给你吧,拿去穿。”
小厮捧着袍子,低头看看那流光溢彩的貂毛,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君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一弯,心里也有几分佩服。
“狄大人此举,还真是杀人诛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