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少师有所不知啊!”李显重重地叹了口气。
“孤进宫前,找过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叫什么半仙来着……他给孤算了一卦,说、说孤进宫就会横死在宫里。孤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少师,看在同为朝臣的份上,救救孤吧。”
此时,一旁的太子妃韦氏也跟着红了眼眶,放下茶壶便躬身行礼道:“君少师,我们一家几口的命,全都在您手里了。”
自从君仪进宫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怕成这样的人,哪怕是李旦,都没有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
心里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古怪。他垂下眼睫,没有贸然答应:“我是算天象,从不算人祸。殿下和太子妃也不该把身家性命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况且,这朝中,还有不少老臣都惦记着太子殿下。否则,我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殿下也该相信他们。”
他抬眼,正迎上了李显惶然的视线,李显连忙点头:“是是是,少师说得是。”他连声答应着,搓了搓手,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少师可喜欢看跳舞?孤听说江湖上有个叫公孙的姑娘,剑舞跳得极好,名动江南。等孤这太子的位置稳了,一定把她请来,到时候绝不会亏待了少师。”
“舞剑的公孙姑娘?”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君仪看着李显脸上那副讨好的模样,摇了摇头:“这宫里什么样,殿下和我心里都清楚,倒也不必让一个姑娘因为这点事就牵扯进来。”
没想到又碰了一软钉子,李显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又连连点头:“是是是,少师教训得是。”
就在殿里的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半大的孩子鱼贯而入,太子妃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将孩子们揽到身前,挨个按着跪下。
感觉到了明晃晃的打量,君仪看了过去,正好跟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那个孩子忽然开口道:“我是李重俊!等我爹当上了皇帝,我就是太子。你记住我的名字,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李重俊的话音落下,殿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太子妃慌忙伸手去捂李重俊的嘴,可惜为时已晚。更让人觉得疑惑的是,旁边的几个孩子却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见惯了这一幕。
“你这逆子!”
反应过来的李显气冲冲地走过去,抬起手就要打人,可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许久,最终却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啪’的一声,倒是让看戏的君仪一愣。
他看着李显,又看了看几个孩子,心里越来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起身扫了扫衣服上的褶皱,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朝中老臣的意思,臣已经告诉太子殿下了。其余的事,殿下也不必多虑,臣定当竭尽全力,先告辞了。”
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李显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就连送人都忘了说。君仪也没在意,他直接就往偏殿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出多远,后面又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爹,你明知道他是相王那边的人,还恭恭敬敬地干什么?”
“……”君仪微微侧过头,脚步顿了顿,迟疑了片刻后,他闪身来到墙根附近的阴影处。
此时,李显的吼声也传了过来:“老子差点让你给害死!”
李重俊却不以为然。
“我说的都是实话,等你当上了皇帝,我可不就是太子!这宫里谁还跟我们一家脸色看?!”
话语一句比一句过分,每一句都是可以株连九族的大忌,然而李显却没有再反驳。
君仪躲在阴影处,把玩着刚才那块碎玉。此时,那道恶意的注视也来到了殿外,正看着殿里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