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外,正午的阳光正烈,附近的大树上站了一排叽叽喳喳的鸟儿。被外面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张昌宗刚想抬手遮挡,周围突然传来‘嘎’的一声。只见一只漆黑的乌鸦从树的最高处飞下,似乎是正在低头看着他。
张昌宗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只乌鸦,猛地攥住了腰间佩戴的金镶玉扯下,用尽全力朝着树上的鸟儿砸去。
群鸟瞬间惊飞,扑棱着翅膀乱作一团。
看着空荡荡的枝头,张昌宗嘴角一扬,心里顿时觉得一阵畅快,像是把连日以来积攒的所有闷气都发泄了出去。
他整了整衣襟,再不看那些鸟一眼,转身迈入官道。
铺子里,胖掌柜拨开半截门帘,将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帘子落回原处。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玩味的笑意:“倒真是个不好惹的……这脾气,啧啧。”
“相比之下,还是另一位张公子沉得住气啊。”
他的话音刚落,后厨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秀俊美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边,肩上搭着一条半湿不干的抹布,手里还拎着刚烧完水的茶壶。
他看了看铺子里,见没有人再喊要茶水了之后,就拎着茶水来到了柜台前。
“那可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贡品啊,”张易之抬起眼,望向门口被风吹动的帘子,“陛下亲手赐的,西域进贡的金镶玉。他就这么扔了,实在是可惜。”
胖掌柜也回到了柜台里,重新摆弄起算盘时也随口问道:“张公子没有?”
张易之摇了摇头。
“他之前跟陛下讨要那块玉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他偏过头,像是在努力的回忆:“好像是……独一无二的物件,就该配独一无二的人。如今……这不也是扔得干干脆脆,不当回事?”
说到这里,张易之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嘲讽。
“我这个弟弟啊,长得倒是好看。吹个笛子,弹个小曲,跟陛下讨个赏,这都是他的本事。只是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胖掌柜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算盘搁回案上,抬起眼看着张易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话是这么说。可如今看来,天后似乎更喜欢他。”
张易之却一脸的不在乎。他拿起身上挂着的抹布,装作擦桌子的模样,缓缓说道:“我又不急,毕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掌柜的说是不是?”
胖掌柜盯着他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也对。如今这天后身边的红人,来来回回就是你们兄弟俩。他要是出了点什么差池……”话就说到了这里,胖掌柜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兄弟俩还真是敢啊,居然给天后下毒?”
“下毒?”张易之低笑着:“我们可没有。搞那长生不死丹药的,是太平公主和武三思啊。”
听到这句话,胖掌柜也是微微一惊。
见他这样,张易之得意的说:“我们只不过把东西带进去而已,毕竟,公主和王爷的命令还是要听的……至于结果是什么,那可不是我们能管的。”
听到这里,胖掌柜终于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手指在算盘上轻快地拨了两下。那算盘珠子哗啦啦的响声还没落下,角落里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小二!倒水!”
“来了来了!”张易之答应得干脆利落,毛巾往肩上一甩,端起茶壶便往那边去了……
铺子外,日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
原本被惊飞的鸟儿又重新回到了树枝间,一只乌鸦从檐角盘旋而下,落在刚才那块金镶玉碎裂的地方,似乎是被吸引住了。
它歪了歪头,尖喙一张,叼起一块金碎玉就张开翅膀,往洛阳城的方向飞去……
东宫门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君仪站在台阶上,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见周围都没有人说什么,李显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冰冷的石板,头也不敢抬的磕磕巴巴说了一句:“皇、皇太子李、李显,拜见太子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