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也多谢君少师了,老夫先回去了。”秦鸣鹤拱手告辞。
目送着秦鸣鹤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廊道的拐角时,君仪才转过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学医之人当真不一般,这都能注意到?”
放下手,他抬眼又看了一眼女皇寝殿的方向,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殿门紧闭着。眼下二张正得宠,一定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
以这二人目前的态度,若是再不想点办法,到时候他们真得了势,那这宫里别说是李唐的老臣,就是武家那些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觉得还是得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才行。
君仪收回了目光,穿过廊道往回走。等他回到朝堂外才发现,朝臣们还没有离去,此时正三三两两聚在檐下,个个面色凝重。
一见君仪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几个相熟的老臣立刻围了上来。
“君少师来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宫里又闹邪祟了?”
“陛下龙体究竟如何?少师可问了?”
一下被一群人围着,周围还不乏有武将,君仪赶紧抬起双手,面上挂起一丝安抚的笑意:“诸位大人不必惊慌。陛下只是偶感风寒,并没有邪祟。是病情过于蹊跷,太医们已去查典籍了。”
听见这句话的朝臣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此时太阳已升到半空,等了大半天的朝臣们也跟着散去。一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附近都空旷下来。君仪才看向狄仁杰,他仍站在廊柱旁,像是在等他一样。
他赶紧走了过去,两人并肩下了石阶。
“说起来,我早上的话还没问完。”君仪看向狄仁杰,“狄大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昨晚的事?”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淡淡道:“太子少师当街遇袭,还牵扯到了梁王。这件事不上报,那是金吾卫的失职!这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他顿了顿,侧目看了君仪一眼,“说起来,君少师,老夫觉得这陛下的病……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私下沟通了,对于这种试探,君仪也早就已经习惯。不过由于这次实在是牵扯的有些多,他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道:“狄大人还是别问了。这件事,要是不慎被其他人知道了,那被连累的就不是一两条命那么简单。”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狄仁杰,目光沉沉:“当务之急是,咱们得想办法让张氏兄弟离陛下远一些。”
狄仁杰也停了下来,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他看着君仪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老夫可以不问结果,但老夫总得知道原因吧?”
“是……长生。”
“长生?”狄仁杰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此世当真有长生?”
“或许……有吧。”君仪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宫门上。哪怕这天下最有权的人,也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执念。“就算真的有长生,那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轻易找到的。而且,人就是人,寿命摆在那里。如果超过了人的寿命,那这个人,真的是人么……?”他收回视线,眼底有一丝罕见的迷惘:“狄大人,你说,如果他不是人,那困于人世,是不是一种折磨?可不留在人世,又能去哪?”
狄仁杰闻言,也没有说什么,甬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直到穿过了宫门,他才缓缓说道:“长生,终究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妄想,旁门左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