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帷幔后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一个内侍快步走近榻边,俯身听了几句,转身出来传话:“陛下醒了,要见二位公子。”
张易之和张昌宗赶紧整了整衣冠,一前一后掀开帷幔走了进去。
此时,内侍也面带笑意的走了过来说道:“君少师,陛下说……暂时由二位公子在身边伺候就好,请少师先回去吧。”
君仪闻言,挑了挑眉。
他跟着这位陛下这么多年,这种话都不说就被请离的事倒是头一回发生。
没再说什么,他对着帷幔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开了女皇的寝殿。
此时殿外已经艳阳高照,君仪没有立刻回浑天监,而是来到了殿外不远处的台阶附近。靠在附近的廊柱上,他仔细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不光是太医署的秦太医,尚药局的御医也肯定看出了什么,但他们都没敢说。那殿中就那么几个人,抛去看病的太医们,剩下的就只有他和张氏兄弟。
作为朝臣,君仪也没有私下接触这位女皇的机会。也就是说,这病……很有可能跟张氏兄弟有关系。
……难怪所有人都低着头。
想通了这些,君仪转过头,看向大殿的门口。零星的几个内侍走过,宫道上出现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
在看到那个身影时,他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秦太医请留步!”
秦鸣鹤走得并不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认出来人,拱了拱手道:“君少师。”
“秦太医请随我来!”
君仪看了看四周,带着秦鸣鹤走到一处僻静的廊角。见周围没人注意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说道:“秦太医,我也不卖关子了。刚才您给陛下诊脉,是不是诊出了什么?”
秦鸣鹤闻言笑了笑,低着头说道:“老夫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脉都把不准了。尚药局的几位御医都没说什么,老夫能有什么看法?陛下这是风疾旧犯,安心静养,慢慢调理就好。”
“风疾?”君仪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可是我刚才在殿里听尚药局的御医说,陛下是偶感风寒,不是风疾。”
秦鸣鹤脸上的笑容一僵,立刻改口道:“那就是偶感风寒,是老夫老糊涂,记错了!”他垂下眼,拱了拱手就想走。
君仪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秦太医,请恕晚辈无礼。”
“其实刚才在殿里,尚药局的御医什么都没说。那句偶感风寒,是我编的。”
秦鸣鹤闻言,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背后这个恭恭敬敬对他行礼的太子少师,沉默了很久。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秦鸣鹤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君少师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牙尖嘴利,能说会道。”
有错在先,又着急想要获得线索,君仪听到这话,只能再次拱手道:“先前多有得罪,但是不瞒秦太医说,我知道这件事有蹊跷。刚才在殿里,您说的那句‘不寻常’,也不是随口说说的,对不对?”
秦鸣鹤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艳阳高照的天,叹了口气。
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君仪思索着可能涉及到这件事的线索。突然的,一个被拖走远去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定了定神,往前凑了半步,低下声来缓缓问道:“秦太医,陛下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秦鸣鹤猛地转过头。
“君少师怎么知道的?”
君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缓缓说道:“寝殿里,候着的那几位尚药局御医跟您一样。不是诊不出来,是不敢说。”
秦鸣鹤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见状,君仪也没有再隐瞒的打算。
他看了看周围,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先前在宫外,我见过武家人抓了一个道士,说是从营州逃难过来的,传闻那个道士能炼制长生不老丹。”
听着这句话,秦鸣鹤沉默了许久,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是,君少师说的都对。陛下不是病,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