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客商闻言,眉头紧锁,叹气道:“那道士应该是自东边一带过来的,我从东边返程,沿途遍地无家可归的流民,真是惨啊……”
“东边?可是营州的方向?”
“是啊,这营州都乱成这样了,咱们这陛下可毫不知情。”
“嘘!你不要命了!”
“怎么闹成这样?”喝茶的路人满面疑惑,“难道陛下没收到边关急报?”
说话之人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注意,他才低声说道:“哪里是不知情,怕是朝中有人刻意压下消息,置之不理罢了。”
“再这么拖延下去,那契丹人恐怕就要踏破边地,打到这边来了!”
“……”听着周围茶客的话语,君仪抬眼望向头顶晴空。天光透亮,万里无云,洛阳城内一派太平景象,半点战火将至的预兆都没有。寻常的行商和百姓都已经知道边关告急,可朝堂上依旧是静默无声……
“……原来是这样。”君仪嗤笑一声,喝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只见数名打手凶神恶煞的拖拽着一名身着道袍的道士,那道士连话都说不全,只能被硬拖着沿街走远。
茶摊摊主惊得探头张望,看了许久疑惑道:“诶?这不就是城外卖长生药的那位道长?怎么平白无故被人抓走了?”
“谁知道啊?这是惹到谁了?”
看着道士被拖走的方向,君仪垂眸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
一直到半个月之后,朝中终于传来了边关急报。
契丹不堪饥荒起兵反叛,边境终究是乱了。
先前的赌约似乎开始应验,女皇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有些凝重。
“传令下去,曹仁师、张玄遇领兵出征。梁王武三思为安抚大使,一同赶赴边境,不得有误。”
这一连串派出去的几乎都是武家的弟子,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朝中的大臣心里也都清楚的很。
站在朝臣之中,君仪看着领旨的武三思,面色越来越凝重。
随着散朝的话音落下,一声鹰鸣划过皇宫,出了前殿的君仪抬头看了看鹰飞过的方向,直接往占星台的方向走去。浑天监的占星台之上,鹰隼落于最高处的栏杆旁,鹰爪旁的竹筒里捆着一卷密信。
君仪登上占星台,直接对鹰隼伸出了手。鹰隼蹦蹦跳跳的过来,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顺手拿出了那封信……
“承蒙道友先前提点,贫道在云游途中听闻营州生乱,即刻动身赶往边境想要打探救人。可抵达之时战乱已起,为时已晚。周遭方圆三十里荒无人烟,遍地尸骸,贫道于死人堆里救下一名尚存微弱气息的孩童。”
“这孩子神志不清,嘴里只晓得一个‘谢’字,贫道便将那孩子取名为‘云流’,收为小徒。贫道本想等他的身体恢复之后带着他一起回洛阳,只是数日来,云流不言不语目不能视,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贫道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打算将他带着寻医。”
“这一路走来,道友先前的那番话所言极是,贫道沿途收获甚多。等到云流恢复,贫道就携他一同回洛阳城,再同道友一叙。”
看着纯阳子传来的密信,君仪沉默了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方圆三十里空无一人,遍地尸骸……”
契丹叛乱,掀起的人祸,惨烈程度早就远超了他之前的预判。
可即便如此,朝中依旧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想起之前和女皇的赌约,君仪立刻取来纸笔回信,将写好的信封入竹筒牢牢绑在鹰爪之后,他抬手直接放飞了雄鹰。
猎鹰振翅,转瞬消失在天际流云之间。
看着鹰隼离去,君仪下了占星台,再次前往了女皇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