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感觉让武承嗣的心里有些忐忑,他抬手指着君仪大声道:“你想对本相下咒!”
没想到几年了,这人还在为咒不咒的事担心。
君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也挂上了几分无奈,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武承嗣:“别动不动就说下咒,左相再这么自己吓唬自己,未必能看到你想看到的那天啊。”说完这些,他也不理会武承嗣的挑衅,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过来,再次拦住了君仪的脚步。
“哎哟,君大人,您还没走实在是太好了。快跟奴婢过来,陛下有请!”
以为又是问长生有关的那件事,君仪跟着内侍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说辞。
等到了女皇的宫殿,他却看到女皇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也念念有词。殿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君仪走上前躬身道:“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女皇睁开眼,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到主位上。
她拿起桌上的书翻了几页,随口道:“给朕讲讲你们道家的长生,还有那些神仙的事吧。”心里疑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君仪只能一边讲星象推演的事,一边想着该如何应付。
可他的犹豫落在女皇眼里,却成了心不在焉。
“你今天讲得不如往常用心,朕都能看出你心不在焉。怎么?还在想朝堂上的事?”
君仪连忙躬身:“是臣失礼了。臣确实在想朝堂的事,还是觉得契丹的事该管。”
女皇没生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道:“朝中那么多大臣,自然有他们的办法。若是什么事都要你浑天监管,朕养那些朝臣做什么?”她放下茶盏,话锋忽然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君仪:“既然不想讲故事,反而操心朝政,那你或许更该关心关心太子之位?”
“……”突然被提及此事,君仪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半点声色没露。他直了直腰板,反倒看起来有几分从容。
“回禀陛下,臣觉得太子之位,恰恰是臣最不用关心的事。”
女皇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臣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君仪坦然道,“臣努力这么多年,才坐稳了浑天监这个位置,若是贸然插手这种事,实在没必要。”
然而这番直白的话语却逗笑了女皇。
“你看看这宫里这么多人,为了一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就你一个不挣也不抢,倒成了稀罕物。”
君仪微微一笑。
“争了又如何?抢了又如何?争到了心里难安,抢不到恐有杀身之祸,何苦呢?”
女皇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没有夜夜难安,朕倒是睡不好了。”
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正题上,以为这位女皇又要给他找什么事做,君仪心里警惕,面上却有些疑惑:“陛下是最近碰见什么怪事了?”
女皇摇了摇头:“倒是没什么怪事,就是这太子之位的事,吵得朕心烦。”
早些年就有朝臣上奏要立太子,这些年来也时不时的吵来吵去,眼看着女皇越来越年迈,这种上奏当然也越来越多。
“臣不知道到底谁在争,也无法判断。”君仪缓声道,“但太子不是一个人的太子,是天下的储君。天意也好,天下也罢,时机到了,自然会给陛下答案。”
“天意,天下……?”女皇喃喃着。
看出了她的犹豫,君仪顺势道:“其实这方面,陛下不如问问朝中的老臣。他们跟随陛下多年,心里有数,也会给陛下一个真心话。”
这些老臣大多是心向李唐的忠臣,君仪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心里早就清楚,他知道女皇多多少少还是信任这些老臣的。
可听到这话的女皇却又叹了一口气。
“朝中哪还有能说上话的老臣。”
“自从国老离了朝堂之后,这朝中能跟朕说句真心话的人,越来越少了。”她看向君仪,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倒是和国老有一点像,总能说到朕心里去。但你不如国老勇敢,你害怕。”
在这宫里生存多年,每一步都跟在刀刃上跳舞没区别,君仪也不敢说一句不怕。他看着女皇笑了笑,坦然道:“在这宫里混到臣这个位置,还孤立无援的,不可能不怕。陛下若是哪天放弃臣了,臣明日便会横死街头……不过陛下说的国老,可是狄仁杰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