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君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你见过哪个道士夺权的?”
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反问却让李守礼犹豫了。
“下官以为,那不过是大人的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倒也不必这么高看我。”君仪摇了摇头,面上也带上了几分自嘲:“我可以实话告诉你,若不是武承嗣三番五次惹到我头上,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眼里的权宜之计,不过是宫里宫外看我不顺眼的人,硬生生把我抬到这个位置上罢了。”
这对于君仪来说就是事实,可李守礼却依旧不松口。
“大人过谦了。君大人的能力,宫里宫外有目共睹……”
君仪淡淡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混口饭吃罢了。在这宫里过日子,若是没点本事,谁都活不下去。”
“若是大人的‘神迹’都叫混日子,那我们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实在是无地自容了。”李守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大人何必自谦。您有这样的能力,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自保的道士?”
君仪看着李守礼,心里琢磨着他的话,最终像是认同了一般点了点头。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承认我有能力。好,那就听你的想法。然后呢?我就该去夺权了?”
“是。”李守礼抬眼看着君仪,目光却是无比的认真:“下官觉得,以大人的能力,一定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又是天下百姓。”君仪沉默了一阵,盯着李守礼的脸反问道:“话谁都会说,可是该怎么做?天下百姓是什么样子?他们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李守礼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君仪见状说道:“你口中的安稳日子,不过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百姓到底要什么。”
“有话就直说吧,不必拿百姓当幌子了。”
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心里的想法,李守礼目光微动,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大人教训得是。下官困在东宫十几年,确实没见过几个百姓。可下官读遍了前朝典籍,历朝兴衰全系于君主一人。一人的决断,牵动万民的生死,是不是最大的祸患?”
“下官的想法,不过是这天下再也不要系于一人之身……这就是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君仪喃喃着这几个字,看向李守礼:“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所谓的天下大同,就是把权力从一个人的手里抢过来,换成几个人来操控,然后告诉这天下百姓说,这就是安稳?”
君仪的语气很淡,却字字戳心。
李守礼也没有否认。
“若是那几个人能立下万世不变的法度,能让天下不再有昏君,能让百姓不再因为一个人的喜怒而血流成河呢?”
“君大人在这宫里的处境,宫里的人也都在看着,难道你不是在用自己的能力试图改变这一切吗?您有这样的力量,却甘心只做一个自保的道士?”
看到了李守礼眼中的偏执,君仪想了想说:“好,那就按照你说的。可你凭什么觉得你口中的那几个人就是对的?就凭他们觉得自己能分配天下?”
“为何不能?”李守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轻咳了几声说道:“君大人,您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的荒唐事还少吗?皇嗣只会低头,下官也只会低头,我们在这东宫里日复一日地熬,我们都在等。可换一个人坐上那位置,就不会有新的荒唐了吗?”
天色渐黑,夜空中飘下了雪花,廊下的风卷着雪花吹了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对视着,就在李守礼以为君仪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忽然笑了:“呵,你根本就看不起这天下的百姓。”
李守礼猛地一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君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有几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有一句直言。你与其花心思试探我,不如等有一日出宫之后,去看看天下的人到底在想什么,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要你口中的天下大同再做决定。”
总觉得这人好像读书读傻了,正当君仪打算转头离开的时候,背后的李守礼忽然又说道:“大人!那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你问我心里?”君仪脚步没停,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别猜了,我哪有那么多想法,一切皆以本心待之吧。”
看着君仪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李守礼站在廊下,望着漫天渐渐落下来的雪,眼中闪过一抹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