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仪看着他,语气却很平静:“不瞒殿下,我此番并不只是来驱邪的,我设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来这东宫,为了见三郎一面。”
听到这话的李旦吓得脸色一白,猛地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在确认没人偷听后,才颤着声音道:“君大夫慎言!你是陛下面前的红人,突然要见三郎做什么?”
“自然是有话要跟三郎说。”君仪看着李旦:“如今这朝中的局势,皇嗣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武承嗣的势力控制着大半朝政,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朝中将不会再有我们说话的余地!”
李旦在宫中多年,当然也看得出来现在是什么形势。
“可这跟三郎有什么关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背对着君仪说道:“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东宫无心参与。”
看出了李旦的拒绝,君仪的心里也清楚,他这是怕了。外面一有风吹草动,东宫就必定会受到牵连,无辜枉死之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活下来的宫人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尽管如此,君仪还是狠下心来,继续劝说道:“我知道殿下在怕什么。但是殿下,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就被困在这皇宫里,朝不保夕,生死听天由命吗?”
“二妃平白无故被处死,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三郎无缘无故被贬,连出宫的资格都没有。就连来俊臣都敢抗旨不遵,刑讯东宫属官,一件事牵连数十人!”
“若不是有忠勇之人剖心自证,这东宫最后还能剩下来几个?”
“朝堂上,那武承嗣日日盯着太子之位,现在就连武三思和太平公主也参与了进来。殿下可曾想过,一旦太子之位落到他们手里,这东宫上下还有几个人能活着!?殿下这皇嗣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听着君仪的指责和质问,李旦的脸色白了又白,却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东宫无心参与这些纷争,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疲惫。多年来,李旦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所谓的反抗只会带来更惨痛的教训。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是死,比起踏出一步,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不是忍让,是生存。
在宫里生存,就要付出生存的代价。
“君大夫若是无事,祈福过后就快些离开吧。”
听出了李旦的驱赶之意,君仪转身坐在了蒲团上,看向台面上已经烧了大半的香烛,心里已经凉了大半。但他还是不服输,又一次开口道:“皇嗣殿下,你能活着,是靠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忍辱负重换来的。”
“可殿下是否想过,这东宫所有人都在指望着殿下活着,殿下做出了随时随地会死的准备。可他们呢?三郎也好,其他人也好,难道殿下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一辈子,都困在这四方宫里,生死全凭别人一句话吗?”
他再次看向李旦。
“今日或许殿下能躲过去,我也可以离开。明日呢?后天呢?武承嗣借势害死了多少忠臣?朝堂上能用的人死的死,发配的发配。”
“殿下总说我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殿下也听到过不少吧?我都尚且如此,等到朝堂上再没人肯为东宫说话,还有谁能护着你们?!”
李旦的肩膀微微颤抖,依旧背对着君仪,声音却比之前低哑了不少:“可三郎……三郎还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他是个孩子。”君仪看着李旦的背影,轻声道,“可除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李旦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君大夫能力通天,好自为之。”说完这些后,他便转身匆匆进了内殿,再也没有出来。
君仪看着李旦的背影,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廊下的阴影里,躲藏了很久的安金藏悄悄走了出来,对着君仪深深一揖,压着声音道:“君大夫,小人已经让人去叫皇孙殿下了,您稍等片刻。”
“是你?”君仪颇有些意外的看向安金藏,“你还记得那些事?”
安金藏连忙说道:“大人的救命之恩,小人不敢忘却。”他一连又行了好几个礼,才缓缓起身。
“若不是当初大人出手相救,小人这条命早就没了。”说到这里,安金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再次说道:“大人放心,东宫的人虽然大多没见过您,但您对东宫的大恩,这东宫里的人都知道。您有任何吩咐,小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替您办到。”
君仪看着安金藏的眼睛,在看到他微红的眼眶时微微一怔,嘴角也随之荡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我倒是没想过,这东宫里还能有你们相助。”
“此番,多谢。”他对着安金藏抱拳拱手,用的却是江湖礼。安金藏一愣,还没等回礼,就见高内侍带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绕过后院的回廊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