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监的观星台上,晚风卷着夜露,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李君仪凭栏而立,看着下方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身侧站着浑天监林老。
他刚回到浑天监,就被林老派人叫到了这里。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先说什么,一直到天彻底黑透时,林老才重重叹了口气:“少监以后在这宫里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身为老臣,他怎会不知李君仪得罪武承嗣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句感叹,李君仪的面上也有几分无奈。
“就算我不得罪他,在这宫里我也不会好过。不破不立,光明正大地撕破脸,总比暗地里死得不明不白要强很多。”说到这里,他还是自嘲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陛下想要再对我怎么样,怕是需要多想想了。”
这话倒也说得没错,但这都不是林老想要说的。他看着李君仪,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少监真的不明白陛下在乎的是什么?”
道长也好,天意也好,这对于女皇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在青天白日降雷之前,都是这样。但现在又有所不同了……
听到这句话,李君仪没有立刻回答。其实他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他事事顺着陛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为什么陛下还是想要杀他?而且还是借用武承嗣之手。
但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他似乎也有些明白了。
“也许陛下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天意……她要的,是能替她执行天意的人……但那个人,不能是……”
“嘘!”
林老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打断了李君仪的话。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的廊柱,压低声音厉声道:“少监的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小心隔墙有耳!”
李君仪回过神,看着林老紧张的模样,挑了挑眉。
“林老往日对我不闻不问,今日怎么反倒这般关心起我的死活了?”
他这副轻佻的模样本来是林老平时最不喜欢看的,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开口说他,而是沉默了片刻,再次叹了口气。
“老臣年事已高,很多事已经记不得了,也是时候告老还乡了。”他这话语中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沧桑。这两年来,浑天监在李君仪的‘推演’下风头正盛,林老作为浑天监,早就不需要操心什么,功成身退就是他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李君仪:“少监推演天象的本事,浑天监内,不,恐怕整个天下都无人能及。如今少监又身负责任,以后这浑天监,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
李君仪没有立刻回话,他看着林老,漆黑的双眼中好像闪过一丝光亮,就好像在透过林老看什么一样。
看了许久,他才说道:“林老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倒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天象显示,您可是能长命百岁的……”
听到这话的林老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瞥了旁边的李君仪一眼。
“老臣是能长命百岁,但有些人,说不定会走在老臣前面!”
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李君仪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道:“林老怕是多虑了。我可是在进宫之前就跟人保证了,一定要活着。我的命啊,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