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有些神奇,就连周围服侍武后的宫女内侍们都看见了。在周围内侍宫女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武后看着地上指向自己的石头,缓缓地笑了。
天授元年,女皇称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李唐皇室的百年江山至此暂歇。
武周统治下的李唐皇室人人自危,轻则贬谪,重则丧命。
女皇立武周,女皇身边的人为了自保,纷纷求其赐姓为武,就连李旦为了保命也都这么要求。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李君仪也未曾想过,他的一句话竟然能有如此威力。在浩浩荡荡的清算过后,他是整个洛阳城里唯一一个还能自由出入皇宫的李唐宗室。
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女皇登基之后,立储之事便成了朝堂之上最敏感的话题。武氏子弟摩拳擦掌,李氏宗亲噤若寒蝉。在经历过‘天意’之事后,所有人都知道,女皇最信的就是浑天监那位李道长的推演。
于是,李君仪那条通往池塘的小路突然就变得拥挤起来。还没走几步路就被陌生人拦住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
“李道长且慢。”
李君仪回头,看见来人穿着紫色的官袍,腰间挂着金鱼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是文昌左相,武承嗣。
他本来不知道这人是谁,是整个洛阳城的怨气,有一半都缠在这个人身上,让他不得不知道他是谁。
自武周立国以来,死在武承嗣手里的李唐宗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更是建议女皇灭光李家人以绝后患。
如今,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想来,必然是来者不善。
“左相。”李君仪微微颔首。
虽说武承嗣深受女皇宠幸,官拜文昌左相,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武承嗣对他这个皇子行礼,但武承嗣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李道长能在陛下面前如此受宠,本相倒是羡慕至极啊。”
确实,李君仪是李唐宗室唯一一个能以李姓,非女皇所出却还能靠近她的人,其余人不是被赐了武姓,就是武周的亲信。
武承嗣也是杀了一圈李唐宗室的人之后才想起来,浑天监的这位道长也是李家人。只是他道士的身份让人印象太深刻,深居简出又无权无势没什么作为,以至于让人忘记了他本来的身份。
这位李唐宗室的漏网之鱼,武承嗣当然不愿意放过他,但他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左相过誉了。”李君仪侧身想走,“我不过是略通皮毛,混口饭吃罢了。”
“哎,道长太谦虚了。”武承嗣连忙拦住他,语气越发亲热,“谁不知道道长能掐会算,通鬼神晓天意?当年那场雨,可是把整个浑天监的人都镇住了。就连陛下都说,道长之才,不下当年的袁天罡。”
李君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武承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越发亲热:“本相知道,道长一心向道,不问俗事。只是如今我大周初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教化百姓的时候。”他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压低了声音,提议道:“不知道长可有立教广收门徒的意愿?若是有,本相愿在陛下面前为道长美言,敕封道长为国师,总领天下道教。到时候,天下道门尽归道长麾下,岂不是美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