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君仪的举动,林老有些疑惑。
“您这是?”
“请林老跟我来……”李君仪把林老拉到无人的偏殿,见周围无人注意后,才对他拱了拱手直言道:“我本是被逼无奈才来这浑天监,对浑天监之位没有半分兴趣。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明哲保身,混口饭吃罢了。”
听到这番话,林老一愣,随即了然。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自武后临朝起,朝堂上的血雨腥风,李唐宗室的凋零惨状,他都看在眼里。当初他看不起眼前的李君仪,不过是听信了宫中那些不堪的流言,以为他是个以色侍人的幸臣才百般刁难。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眼前这个青年的处境。
这人哪里是想争权,分明是想躲得远远的。
“殿下……”林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那殿下想要什么?”
李君仪抬眼看向窗外,雨过天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平静。
“我想……活着……”他轻声说。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压得林老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李君仪沉默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明白了。”
浑天监内打赌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武后的耳朵里。
紫宸殿内,武后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听浑天监说完事情的经过,指尖微微一顿。她本是想借着推演天象的由头,找个错处收拾了李君仪,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无欲无求的道士,竟然真有通天之能。
她屏退左右,看着跪在下面的浑天监,沉声问道:“李君仪,当真是有真本事?”
林老俯身叩首,语气无比恭敬:“回陛下,老臣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推演。九殿下之能,不下当年的袁天罡。恭喜陛下,得此高人辅佐。”
武后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缓缓靠在龙椅上,眼神晦暗不明。
袁天罡当年能断天下兴亡,这个李君仪,会不会也能算出她的命数?
这样的人,留着是个祸患,杀了……是不是太可惜?
没过多久,“李君仪能掐会算,通鬼神晓天意”的消息,便借着浑天监的名头传遍了整个皇宫。更有宫中内侍言之凿凿,说亲眼看见九殿下站在池塘边,和水里的红鲤鱼说话。
一时间,李君仪的身份越发玄乎。原本看不起他的人,如今见了他都毕恭毕敬;那些想巴结他的人,更是连浑天监的门都踏破了。可李君仪依旧是那副样子,每日不是在浑天监对着星图发呆,就是去西北角的池塘喂鱼,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久而久之,在所有人眼里,他早已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赐死的李唐皇子,而是一个能通鬼神知天命的活神仙。
这正是李君仪想要的结果,而池塘里的红鲤鱼,也因此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自从得知李君仪会天天来喂它,传闻说它是能听懂话的鲤鱼之后,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也跟着凑趣,你一把我一把地往水里扔吃食。红鲤鱼本就有几分灵智,吃了李君仪特制的掺了灵气的鱼食后,更是开了窍。
来往的人都不把它当回事,什么悄悄话都敢在池塘边说,倒让它成了整个皇宫消息最灵通的存在。
“上仙!上仙!”
远远感觉到了李君仪的气息,红鲤鱼立刻从水底窜了出来,在水面上蹦得老高,溅了他一身水花。
李君仪无奈地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鱼食撒下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说吧,最近宫里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有!有好多!”红鲤鱼大口大口地吞着鱼食,含糊不清地说,“武家的那些人天天往宫里跑,还有那些个内侍说陛下准备改国号当皇帝了!”
李君仪指尖的鱼食顿了顿,“你说女皇要称帝……?”
这对他来说,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