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黑气翻涌,却动弹不得。
“本君允许你纠缠,是因为李君仪于本君有恩。”君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可你若再执迷不悟,不肯认清现实,不肯离去,本君便只能送你一程。”
“仪儿……”
黑气渐渐平息。女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君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儿子执念不散的母亲,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还是开口道:“以后,本君就是李君仪,至于你……该离去了。你留在这里纠缠武后也不会怎么样。但如果武后的命偏离了轨迹,那不光是你我,就连已经入了轮回的李君仪都会受到天道的反噬……”
“我只是……我只是想我的仪儿……”女子哽咽着,肩膀不停颤抖,“他从生下来,我就没抱过他一天……我甚至……没听过他叫我一声娘……”
君仪沉默了。
别说他不是李君仪,就是真正的李君仪,也活不到能叫她娘的那一天……他早就已经被吓死了。
怨气哭了很久,哭声越来越轻,身上的黑气也越来越淡。君仪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看着女子泪流满面的脸,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叫了一声:“娘。”
女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君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下一秒,她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顺着月光飘向了窗外的夜空。
“谢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越来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殿内只剩下君仪一个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站了许久许久。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因果已了。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戏得做全套,他还是在屋子里打了两天坐。三日之期刚过,武后便在紫宸殿再次召见了李君仪。
殿内的熏香比往日浓了几分,驱散了连日来萦绕不散的阴寒。武后端坐在龙椅上,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倦意,但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褪去,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十七年来,她第一次睡了个完整的安稳觉,连梦里都没有再听到那凄厉的呼唤。
见李君仪缓步走入殿中,她抬手挥退了左右内侍,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陛下龙体安康否?”李君仪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如常,既没有邀功的得意,也没有面对帝王的惶恐。
武后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好了。十七年了,朕从未睡得这般安稳。”她抬眼看向站在殿下的青年,“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武后放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李君仪身上,“黄金万两?食邑千户?还是想要哪个部门的差事?只要你开口,朕都可以给你。”
听出了这话语中的试探之意,李君仪闻言,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要的,陛下已经给了。”
“哦?”武后挑眉。
李君仪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陛下还想赏赐些什么,那就给我一个清修的地方,也能为皇宫的祈祈福。”
武后沉默了。她盯着李君仪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的眼神太过平静,没有丝毫对权力的渴望,也没有丝毫对财富的贪念。
她确实没有惩戒李君仪的理由。他不仅没有犯任何过错,反而解了她的心头大患。更何况,对于鬼神之事,她终究还是心存芥蒂。留着这么一个懂道法的道长在宫里,万一以后再遇到什么邪祟,也能派上用场。
道长有很多,但有本事的道长却很少。
虽说李君仪的本事让武后有些意外,但她从来都不把李君仪当回事。他充其量不过是无权无势无靠山的,相比于其他皇子,他根本就翻不出什么花样。
“准了。”武后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宫中西边有座清宁宫,常年空置,环境清幽,正好适合你清修。朕命人收拾出来,你今日便可搬进去。”
“谢陛下。”李君仪躬身行礼,没有丝毫多余的喜悦。
就这么又逃过了一劫,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旁人都看他是画地为牢苟且偷生,可实际的打算,也就只有李君仪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