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过君仪时,他扫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朴银花,故意低声说了一句:“依我看她只是力竭而已,让她休息一阵就好了,都不必担心。”
说完这话,他又看了一眼柳鱼夫。虽然他没有再动,老老实实地站回了一边,但眼中的那一抹担忧怎么都隐藏不住。
自古以来,情字最伤人。这是人世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君仪虽然无法体会这句话的含义,却能感受到这话语之间的重量。
然而柳鱼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朴银花却……似乎心思不在这上面。
况且朴银花来自高句丽,月泉宗的剑法高超诡异。而柳鱼夫……若是普通世家还好,但在霸刀柳家,这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起。
在唐简走下擂台的时候,想通了一切的君仪叹了一口气。听到了这声叹息,恰巧走到了君仪附近的唐简转过头疑惑道:“君老弟这是有烦心事?”
“并不是烦心事。”君仪摇头,“我只是有种预感,有些事可能还没完。”
“有事没完?”唐简若有所思。
朴银花虽然被抬了下去休息,但有些人明显不想放过她。尤其此人还是无权无势的异族女子,又在各位当世高手中夺走了宝刀,还被柳家人照顾。这样的不平衡逐渐在众人心中形成,听到那些并没有刻意掩盖的唏嘘声,唐简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君仪却突然先开了口:“技不如人,就都把嘴闭上。”
如此反对的话,在一群人之中十分的突兀。正准备说话的唐简也是一愣,随即失笑,抱着手臂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单打独斗,你们没人能接朴银花三招。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武林正道。”君仪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不屑:“张口闭口异族高句丽,却连一个高句丽女子都打不过。身为世家和武林中人,容人之量都没有,难道本事都长在嘴上了?”
此时此刻,听清楚了这番话的众人都感觉君仪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势。明明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道士,却给众人一股奇特的压力。再加上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唐简就站在他旁边,二人看起来似乎很熟的模样,这里又是霸刀柳家,当然轮不到外人放肆。是以在听到这连环的质问时,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话,就连柳家人也频频侧目。
尤其是柳鱼夫,君仪的这番话正是他心中想说又不敢说的想法。听到有人替他表达了心中的意思,他的心中自然很高兴。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此人如此得罪武林中人,以后在武林之中的名声肯定不会好。
但见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心中也难免有几分羡慕。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唐简。若是普通人,想都不想就说出这番话来,将来的名声必定毁于一旦。但在昨夜知道身边的人姓李之后,唐简就觉得没什么了。
确实,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扬刀大会已经结束,胜者是异国的女子朴银花。虽然武林中有很多人都愤愤不平,认为宝刀不应该让异国人夺走,但霸刀山庄没有那个规矩,胜者就是胜者。扬刀大会本就是为了以武会友,此番已经结识了很多武功不错的人,目的达到就是最好的。
柳十员是武林老前辈,授刀大会自然由他来主持。
他看着台下已经稍微休养了一阵,似乎恢复了不少的朴银花,又看了看唐简和站在他旁边的君仪,连连点了点头:“后生可畏啊。”
当然,这三人里,最神秘的就是这个君仪。唐简来自唐门,朴银花来自高句丽月泉宗,哪怕不知道确切是哪,但都是可以找到的地方,只有君仪说自己来自东海。
身为九天之一,东海之人柳十员也知道并认识,但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君仪这样的人物。按理说,这样的高手,哪怕是在东海也不可能无名,是以对于君仪的身份,庄主柳十员还是有些在意,却并没有细问。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出了君仪的躲避之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当那把华丽的无名之刀被柳鱼夫呈上来的时候,朴银花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下一秒,那份异样就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的手指慢慢握紧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就连柳鱼夫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她满脑子只剩下了师父的任务,这是唯一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无别的选择,趁着身边的柳十员还在说话,朴银花却突然拿起了身边的刀,毫不犹豫地斩向他……
“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在说话的柳十员根本没防备,一时之间竟来不及躲闪。就在朴银花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只听‘叮叮’两声,两道暗器精准地打在了刀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朴银花手臂发麻,原本必杀的一击,硬生生偏离了……
抱着必死信念的一击,却连柳十员的衣服都没能碰到。
知道一击不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包括唐简在内的众位高手瞬间将她团团包围,朴银花也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朴银花吸引的时候,柳鱼夫突然看向了朴银花。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下一秒,他猛地向旁边一个挥着刀的弟子撞了过去……
“扑哧”一声,霎时间血腥味弥漫,柳鱼夫被‘无意间’的一刀砍成了重伤,众人顿时乱成一片。
“六弟!!”
“快救人啊!”
而柳鱼夫的意外造成的混乱,也让朴银花找到了可以逃跑的机会。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道不知是谁投掷的暗器直取朴银花后心。眼看着她就要被暗器所伤,本就重伤的柳鱼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刀掷了出去——那刀根本不是冲着朴银花,而是精准地打偏了那枚致命的暗器。
‘当’的一声响,原本袭击朴银花的暗器被刀阻拦掉在了地上,而在躲开了柳鱼夫的刀之后,朴银花也看了他一眼就转身逃跑了。柳鱼夫却因为刚才奋力的投掷伤上加伤,就在他要倒下时,一旁的君仪快步过去接住了柳鱼夫的身体,抬手快速在他的穴道上点了几下,先止了血,不过柳鱼夫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此时,柳家众人也都围了过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柳鱼夫带了下去仔细诊治。作为老江湖,柳十员也在稳住了场面之后转头走向君仪,拱手道:“君小侠,多谢。”
而送走了柳鱼夫的其他柳家人也都走了过来,以柳风骨为首,兄弟五人也都拱手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柳庄主和几位柳家少爷倒也不必如此。”君仪摆了摆手,“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我们也都没想到,诸位还是先去看看柳小公子的伤势吧。”
想到了柳鱼夫之前的种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唐简一起,二人又被感谢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琅玉庭院,往自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