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千岁知道她一定有后半句话：“但是？”

果然，九方赤水开口：“但是，栾主任说得对，如果直接把作者的写作习惯给换了，万一临近完结的时候，剧情圆不上了，作者的原稿也变成了废稿，这个责任要谁来担？”

申屠千岁想了想：“那要不要问问作者的意思？给卧长松发个微信，问问她同意哪种方案。”

九方赤水看了看手表：“噢，现在作者应该在上班，委托之初作者说过，上班的时候不要给她发微信，她挺忙，没办法及时处理工作以外的消息。”

申屠千岁靠在办公桌上，两条大长腿交叠着：“噢，那就等她下班。”

九方赤水像个人机：“作者说了，下班更不要给她发消息，她最烦下班的时候听到消息提醒。”

“啊？”百里行藏听笑了：“那卧长松是什么意思？小说给咱们了，后头的事就不管了？”

“嗯，大概是这样的，”九方赤水也有点儿无奈：“作者说了，她上一本书的章节平均点击量是15个，咱们帮扶办不管怎么折腾，也不会比这更低了。所以在咱们帮扶期间，她大概率不会与咱们进行沟通，兴许就是偶尔心血来潮，点开我发给她的进程报告看那么一两眼。”

“好家伙，”百里行藏头一次见这样摆烂的作者：“卧长松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去，”九方赤水纠正他：“怎么能在背后蛐蛐委托人呢！”

百里行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栾松影紧接着又问：“那卧长松有没有提出明确指标，经过咱们的帮扶之后，要求《予后世书》的章均点击量、文章收藏量达到多少？还是说她想通过我们的帮扶完成签约？”

“噢，这个还真说了，”九方赤水拿出手机，翻出她与卧长松的微信聊天记录：“她希望《予后世书》的收藏量达到500，作者收藏变成20。”

三人都是一怔，申屠千岁确认了一遍：“就这样？”

九方赤水一点头：“对，就这样。”

百里行藏又笑了：“这作者要求倒挺低的。”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九方赤水提醒他：“在作者没签约的情况下，读者能搜到卧长松的文全凭缘分，晋江上千万本小说，你以为让一个未签约、写文三年文笔仍似新人的作者，单本收藏量达到500是件容易的事？当然了，网文界不乏天选之子，许多作者一两本就大爆了，但很显然，那和卧长松没关系。”

百里行藏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九方赤水：“所以咱们按照早会的计划来实施就可以，先让故事线按照原定情节展开，等发展到枯燥无味的地方，再进行干预。”她说完，看了看沉默的三个人，问了句：“三位还有事情么？”

三人闻言便要离开办公室，九方赤水喊道：“栾主任，申屠主任，暂且留步。”

百里行藏识趣的走出办公室，并且关上门，他二人一言不发的看着九方赤水。

九方赤水露出职业假笑：“我已经找了相关部门来给办公楼定损，以及给修缮所需费用做一个大概预算，等数额出来之后，还请两位继续发扬大公无私的优良品质，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借钱也要出钱，恢复我帮扶办昔日温暖、干净又整洁的办公环境。”

待她说完，栾松影的面色变得有点儿微妙，申屠千岁瞥了他一眼，随后对着九方赤水轻巧的一笑：“好说！”

随后，他就欠儿欠儿的吹着口哨离开了。

栾松影走出办公室，走到了外头的废墟上，他这心里说不惆怅是假的。虽然今天刚获得了一千三百多万的理赔，但是这笔钱不能动，他还得还贷款呢，如今又多了办公楼的重建费用，实在是……唉……

他正满心忧愁的想法子的时候，冷不丁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栾松影转身，瞧见申屠千岁两手插兜朝自己走过来。

等申屠千岁走近了，便问道：“栾主任，为钱的事儿犯愁呢吧？”

栾松影面色冷峻，没开口。

申屠千岁：“你看你，拉拉个脸，今早你低血糖晕倒的时候，还是我给你准备的牛奶呢，你忘了？”

“有话直说。”

“好吧，我来找你啊，是想跟你说，我可以替你出办公楼的维修费用。”

栾松影不信他这么好心：“条件呢？”

“条件……”申屠千岁还真有条件：“你对我道个歉，咱们俩以后和平相处，怎么样？”

“我对你、道个歉？”

“不应该么？”申屠千岁跟他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上午我被你撕坏的那身西装多少钱？”

栾松影懒得与他讲道理：“申屠主任，你知不知道保险公司每年的理赔次数是有限制的？”

“知道啊，怎么了？”

栾松影：“我的头发，每年只能赔付一次，而今年托你的福，已经完成次数指标了，所以说，你要是再挑衅我，小心我讹死你！”

“欸！这话怎么说的！我那套西装也不能白白的被你撕坏了吧！”

“少叫唤！明天买一套新的赔你！”栾松影说完就要走。

“这倒是行，”申屠千岁跟上他：“那你记一下，我的三围臂展和腿长分别是……”

栾松影不耐烦的刹停脚步：“申屠主任，对于你的这些数据，我并不感兴趣。”

申屠千岁很认真的问：“那你怎么保证买回来的西装我穿着能合身？”

栾松影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L号？”

申屠千岁的表情一下子木了。

栾松影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又问：“XL？”

“不是……”申屠千岁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便说：“你要给我买现成的？”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栾松影反问：“不然呢？”

申屠千岁多少有点儿无奈了：“当然是高定啊栾主任！”

这绝对不可能，依照他的财力水平，要是真的量身定制，最低十几万起步，除非栾松影疯了才会那么做：“不可能。就买现成的，爱要不要。”

“欸你别走！”申屠千岁见他又要走，赶紧抓住他的小臂：“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冷呢……我拽了你的头发是我的不对，但你的头发有保险公司理赔，我的西装可没有啊！这事儿上哪说理去？当然了，那西装我也穿过几次，也不会让你原价赔偿，但总不至于随便买一套就打发了吧？”

栾松影想了想，他这话倒也对，毕竟自己上午的时候还对他放话，若是不去保险公司，就等着打官司，如今他为他的西装讨公道合情合理，自己也不能太双标才是，于是栾松影吐出一口闷气：“好，多少钱？我直接转给你。”

申屠千岁心想要不直接折半算了，只是他刚要开口，余光瞥见栾松影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心里忽然一激灵：靠……他可别又琢磨着与我干仗呢……

干仗倒是不怕，可按照此人一干仗就掀屋顶的风格来看，若是再打起来，只怕剩下的一半儿办公楼也要变成废墟了，到时候帮扶办的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天天踩在碎的钢筋混凝土上办公啊……

算了，自己也不缺那几身衣服，申屠千岁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记不太清了，等我回去翻翻消费记录再告诉你。”

栾松影答应的倒是痛快：“好。”说完，他的目光向下，瞥了一眼申屠千岁拽着自己小臂的手：“可以放开了吧？”

“噢噢……”申屠千岁收回手：“不好意思啊，忘了。”

栾松影不想继续在这儿吹冷风，二话没说就往仅存的办公室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