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子慈祥地看着三孩子飞远,不见身影,看了半天,才转过身。他一脸不满,责备昭察音,问:“你怎么又欺负饼饼?”
昭察音无辜:“我可没欺负他,他自己心里有鬼。”
“你又不是他二叔,这么纵容他,反而帮他欺负我。”
昭察音扬起眉毛,瘪嘴,哼声,一脸吃土样:“我不高兴。”
淮子的神情从责备转为吃惊。
这就是恋爱?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也能谈上爽文一般的恋爱,可现在这——
很爽文,但男同文。
给老子爽飞到隔壁绿江频道去了。啧。
……
管他呢,同性恋也是恋。
谈!
“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云雾忽散,昭察音靠近,两人鼻尖对鼻尖,他直勾勾盯着淮子。
淮子从吃惊转为抱歉,愧疚地说:“我没经验。我也是——”
第一次谈恋爱。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老子那悲催的二十九年人生到底是怎么独自度过的?
淮子自己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不对。
也是。
也。
……
昭哥你也是这个也吗?
淮子试探着问:“那要不昭哥你教我?”
我真是对男朋友太坏了,还要拐弯抹角问人家有没有前任。
淮子已经在心里写完三千字满满当当的检讨书。
昭察音更加不满,眉毛要扬过太阳:“我还得等着你教我!”
淮子心中泛起星星点点的雀跃,只是一会儿,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要是昭哥有前任,不管男的女的,都很正常。要是昭哥没有……
我俩搁这演大龄纯情男同弱智恋爱喜剧片吗?
昭察音又欲发作,身后被抱了个满怀,他的脊背紧紧贴着淮子的胸膛,淮子的手交叉在他腰前。
昭察音低着头,只觉得莫名其妙,问:“你干嘛?”
淮子尴尬地笑笑:“这不教你嘛,哈哈哈。”
我就这样教昭哥谈恋爱?Noooooo!
倒扣恋爱教资一本。
老子刻骨铭心感天动地鬼神哭风雨泣的旷世绝恋呢?
玛德这么土?
俺不是正宗的00后吗?为什么我的恋爱教程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世界意志你忘记给本玩家更新Z时代恋爱mod了啊喂!
“其实,我有点冷,昭哥你正好给我挡风了。哈哈。”淮子立刻找借口。
昭察音:“……”
淮子继续给借口找借口,给谎言续谎言:“你听,这风声好大。还一跳一跳的。”
不对。
淮子抬头望着昭察音的后脑勺。
“昭哥,你——”
你心跳好快。
我去,哥们儿这么纯情的嘛?
这就是恋爱?好好好。恋爱可真是个好东西。淮子的心开始幸福得流蜜。
昭察音说:“我没有心。”
昭哥是没有心跳的。
淮子一愣。
你又知道我想说什么了。比我还了解我了吗?
淮子再愣。
他再听。
现在才听清楚,而且听得很清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跳得好快啊,好响啊,盖过了狂烈的风声。
昭察音低头,看交叉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花照云巅缓缓而飞,二人在流云间飘动。昭察音抓着他的手,摸摸,果然,是有点冰。
他问:“还冷吗?”
淮子没说话,你这个时候咋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吗?
不知道也行。
你要知道了,我还怪害羞的。
淮子难得老脸一红。
昭察音没有转过头,声音从前面飘到漂亮的后脑勺,钻进淮子的耳朵里:“你从很早开始就喜欢我了吧。”
声音愉悦动听,内容触目惊心。
他继续说:“我比你更早。”
淮子一言不发,他手心的汗渗出来,昭察音替他轻轻擦掉。
……
半晌,只有风声的呼啸,只有心跳的狂叫?
什么死文艺逼个性签名装逼小金句。
老子今日暂且一装。
淮子沉默。
他望着昭察音。
我本以为我应该坐在收藏夹里的小众咖啡厅,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与对面的都市丽人侃侃而谈职业规划、收入潜力、私人爱好和婚姻家庭,愉快地约定下次在人均四位数起步的西餐厅见面,并不经意间表达,啊,那个我是这家的老熟人了,哈哈。餐后,我们应该漫步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陆家嘴,装作像平常一样聊天,然后在过马路之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已久的昂贵绒布小盒,以0.5倍速慢动作打开并展示超大钻戒,在路人的“嫁给他”热闹氛围和对方“我愿意”的热泪盈眶中,顺利而圆满地完成求婚壮举。
想想能装成这样,我都觉得爽。
而不是和反派BOSS挤一把剑上,一边吹大风一边盯着人家后脑勺发呆。
……
可是——
淮子看着昭察音的后脑勺,又走神。
昭哥这后脑勺……这咋长得?怎么有人连后脑勺也能长得这么漂亮。
这样说来,昭哥虽然不都市,但也丽人。
所以,其实我也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愿望?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世界真奇妙。妙妙妙。
还能跳过约会talk街头walk,一键快进男朋友。给老子自动归类基佬恋爱mod了是吧?
淮子看着眼前的基佬,想起他的话,他说他没有心,那他也没有过去吗?
我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昭哥,晚上看到的依旧是昭哥。可是说起昭哥的全部,我无从谈起。
昭哥对我,也是这样。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谈上的?真是比红黑树还令人捉摸不透。
但是,箭在弦上,红黑树必须平衡,恋爱必须和昭哥谈。
这是既定不变的真理。
那老子就从了你,昭哥。
淮子正打算说,但这种话嘛——
在淮子的想象中,应该是面对面,直视对方双眼,用温柔真诚恳切的语言说出来,然后替对方轻轻擦去眼泪。
而不是的给老子擦手汗。
要不凑近点,在昭哥耳边说?
这很暧昧。
那这不得赶紧抓住机会和男朋友暧昧一下?
淮子第一次见昭哥,就知道他长得比自己高。后来站得近了,发现这哥们儿高我半个脑袋。现在俩人火热地抱一块了,这高出的半个脑袋就是我头顶的淮山。
昭哥你不是凄惨反派悲凉身世吗?怎么发育如此良好?老子嫉妒死了。
身材也好。淮子看过,也摸过,非常清楚这一点。
早知道当年早自习多吃一个鸡蛋,早知道加完班就不该回家,直接去健身房撸一宿铁。
淮子踮起脚后跟,艰难地和他保持同样的高度,努力凑在昭察音耳边,说:“那你就从了我吧。”
昭察音扭过头,轻轻笑,淮子看到他的笑,一愣,失力,脚后跟落到剑上。
于是昭察音弯身,蹲下,说:“上来。”
淮子扑到昭察音背上,趴在他耳边,感动地说:“昭哥,我要是回去了,一定把你加我户口本上。”
昭察音想,就像他把淮子刻在花照云巅上一样吗?
在你把我加进户口本之前,我已经把你刻在花照云巅上了。
他笑笑,没说话。
淮子问:“你就不问户口本是什么吗?”
“你总不能连这个也知道吧。”
昭察音说:“你爱我,我知道这个就行。”
好土的话啊哈哈哈哈哈……但是为什么?我想哭。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淮子脑袋靠在昭察音背上,带着哭腔,轻轻地哼歌。
“好听吗?”他试图努力地笑,泪水从他的微笑的嘴角划过,滴在昭察音衣服上。
他伸手抹眼泪,抹完放下手,昭察音已经转过身看着他了。
淮子使出全身的力量,让自己变得阳光灿烂起来,对昭察音笑。
笑得像个努力的小丑。
昭察音说:“你下次要是想哭,告诉我,我转过去,不看你。”
淮子心里莫名一酸,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才说:“昭哥,我以后不会再哭了。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昭察音猝不及防,淮子直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我也是。昭察音想。
他伸臂展怀,搂腰扣背,紧紧抱住淮子,脑袋轻轻低下,埋进淮子肩窝,往脖后拱,鼻尖沿着肌肤一寸一寸地探,热气喷在淮子脖上,淮子的味道又被昭察音嗅到,嗅到就不肯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