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子问:“你看见川儿破的结界?”
昭察音道:“我来山门时,三人已至,虽未亲眼所见,但小拂尘皆道如此。”
“他们虽剑钝人拙,连家门都守不住,但眼睛还是不瞎的。”
兰哥说话引经据典,饼饼说话张牙舞爪,川儿说话恭敬谨慎,只有昭哥是真的嘴贱。
淮子吐槽完,继续想,想不出来理由了,只能说:“那川儿天生神力?”
“可他确是凡人,”昭察音喃喃自语,“或许,是连我都不曾察觉的高手?”
高手?那太好了,让你张狂啊小昭,也磨磨你的心性。
昭察音道:“既然入了此门,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淮子望着他,昭哥这就改行?不修真当柯南啊。
昭察音又问:“兰台君如何?”
兰哥?
糟糕!
俺的兰哥!
东方震宫,万壑松风,老松落针,溪兰发幽,知至兰台山房。
见一字条,救命之恩,日后必报,鬼庙事急,我先去矣。
护士!病人刚出了ICU,醒来下地就跑了!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比你的命还重要?兰哥,你糊涂啊。
昭察音瞥一眼字条,笑笑:“他百年来,建密室,修血术,就是为了哀姑庙的那个人呐。”
谁?
这剧情盗版得也太劣质了,我兰哥人设都跑偏到太平洋去了。
昭察音问:“你想知道?”
淮子无语:“明知故问。”
昭察音御剑携之,欲行:“那不如亲眼去哀姑庙一看。”
淮子点破他的心思:“你表面看热闹,实则去找神仙骨吧。”
“还能顺便拿捏兰哥。”
“一箭三雕。啧。”
哀姑废庙,庙外桃花十里,花火滔滔,欲烧九重天,庙内碎铃断线,殿中寂然,唯一破棺。
废庙荒凉多年,寂寂无一人,踏入殿内,红幔轻动,却见檀桌奉果,莲台无尘。
莫非有人常至此处,时时扫庙,常年供奉?
可是此地无鼎盛香火,唯一尊观音而已。
淮子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眯起眼睛说:“外殿的果子都干成木乃伊了。里殿这全是新鲜的,而且非常干净,一定有人常常打扫,时时供奉。”
昭察音看一眼淮子:“你装过头了。”
他再看一眼明净兰,笑笑,不说话。
淮子无语,抬头看。
……
这是观音像?
此像并非观音,颇有邪异,以红盖头遮面,难睹真容,却未着嫁衣,反而披盔贯甲,见其横出六臂六手,合双掌于身前。
一手持青灯一盏,灯早应枯涸,却长燃明火,一点豆黄犹胜百庙香火。一手折桃花一枝,花几欲碾尘,然觉本生桃枝,明艳至此,庙外桃花十里,远不如眼前一枝。
余下二手,本该悬古襄国木虎符半枚,提非乐剑一把,却不见非乐剑与木虎符,皆是空无一物。
明净兰久立此像前。
台下仙人,台上凶神,前尘遥相望,三拜经百年。
淮子看着明净兰,他已然是往日端庄持重的兰台君。
兰哥,你这梳妆打扮的速度比你的君子之交出得还快。
说出去谁会相信那个密室满脸是血的苦情疯男人是你啊?
昭察音见明净兰,道:“没想到,兰台君心焚意急,能至如此。”
他小声笑着说:“不愧是让兰台君想了百年的人。”
明净兰只道:“二位见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明净兰对淮子道:“师兄,此地多有恶灵作祟,你且小心。”
兰哥,虽然你变得怪怪的,但是还是那么温柔体贴。
不过你叫我师兄干嘛?
就昭哥一个人在这里,大家都是老熟人,熟人面前就不用装了。
明净兰道:“你现在的位置是淮山君,身份是他,既然占了位置,还需按师兄作风行事。”
非得整所有人剧本都在手的替身剧情是吧?
淮子:“完全没问题。”
淮子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捏了个小金人。
昭察音看着满地残骸,对明净兰道:“如今看来,兰台君百年以来,苦心经营的逢生灯仪已被破。”
从此以后,那人或入轮回,或困恶狱,不得复生。
明净兰道:“我还有一法。”
“兰台君看着端坐高台,不染尘埃,”昭察音打量他,“可是为了那人,疯魔一般,什么事都肯做,连我这个妖人都能招入淮山。”
我就说昭哥你能进来,肯定是在兰哥那里走了后门。
你们背着我果然有地下交易。
明净兰坦然自若:“是。”
昭察音桩桩件件,如数家珍:“逢生灯仪耗你修为,招进邪道为淮山埋祸,几年前,你用尽办法,那人还是没能起死回生,你痛苦至极,思念万分,甚至还在南襄郡花楼喝酒!”
明净兰面不改色:“是。”
兰哥啊兰哥,你怎么顶着一张光风霁月的脸,老是云淡风轻地做尽逆天的事?
还有你,昭哥,你是天眼成精吗?情报网已经精确到犯罪对象心理侧写了。
明净兰定声,静静道:“兰台心中有愧,然此生无悔。”
昭察音笑笑:“兰台君还是性情中人。”
“如此一说,你我也算同道。”
同哪门子道?淮子不明白,昭哥你商业互吹顺便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明净兰诚恳道:“阁下既能解兰台心中苦闷,兰台想,阁下能最后相助一次?”
“若此事不成,兰台再无他法可施。”
明净兰声有凄凄。
昭哥你快答应他啊,兰哥看着老可怜了。
昭察音看着淮子,不满,你怜惜他干嘛?
怜惜?
昭哥你说话怎么老是怪怪的?
你最近把兰哥也传染得怪怪的。
昭察音抱臂,只问:“兰台君欲施何术?”
明净兰道:“溯光回年,逆转因果。”
“兰台不能亲回往日年岁,而二位未沾兰台年少尘缘,若至往日之境,即便逆转已定之事,也只改兰台命数,不动他人气运。”
我们这有两个人看过剧本了,已经算是逆天。兰哥你还想改剧本,论逆天你是这个[强][强][强]
所以你们天天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兰哥已经到不复活那个人不罢休的地步了。真是万般冷静地发疯,从容不迫地逆天。
淮子看一眼破棺,也没人啊,尸体都见不到。
昭察音:“兰台君想让我等如何相助?”
明净兰道:“烦请二位至往日之境,阻止兰台斩杀六臂新娘。”
不斩杀六臂新娘,兰哥你就没法飞升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传说故事,没有我眼前的淮山兰台君。
那关于你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
兰哥,你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
昭察音道:“兰台君须知,因果自有定数,擅改或遭天谴。”
“若你不成,扰乱命理,何法相解?”
明净兰道:“兰台已推演多年,自不会动乱他人气运,只是——”
“兰台若不遂复生之愿,那人仍只能身毁道死于故境,不得轮回。”
“既是兰台心甘情愿,如得恶果,兰台身受天劫,亦是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兰哥,你台词是从小香姐和老太太剧本里摘抄的吗?
昭察音笑道:“好!”
“好个心甘情愿!好个绝无怨言!”
好!你们性情中人又开始商业互吹了吗?
昭哥你答应得这么快?这不像你啊。淮子疑惑地看着昭察音。
明净兰心中也疑惑,这人今日如此爽快,或许有诈?
昭察音传音与明净兰,道,兰台君不必相疑,我亦有一事请教。
明净兰一笑,果然。
昭察音传音,我知兰台君飞升日久,知永生之法,故请君赐教。
明净兰看一眼淮子,亦传音于他,道,凡人不老不死,未必是好事。
昭察音冷笑,道,兰台君都起死回生,逆转因果了,我只是想让凡人陪我一世,怎能比君逆天之举?
明净兰无言。
他终传音,好。
昭察音手中清光忽现,光散之后,多符箓一道,隔月做法,再隔年施术,满三乃成。
世人欲求长生,无一能得。如今,此物就在我的手中。
昭察音闭眼,默念长生诀。淮子好奇地盯着他,昭哥你又在偷摸干坏事了?
淮子正寻思着,昭察音忽然睁眼,淮子只觉得自己的背被拍了一下。
昭哥你干嘛!
昭察音未言,对淮子粲然一笑。
淮子背后一凉,这准没好事!
明净兰问淮子:“阁下可助兰台?”
啊?
我小小的力量也能点燃兰哥你大大的梦想吗?
我当然是愿意全力帮助我的偶像!
可是,兰哥,你真的要想好啊,你一朝不慎,就完蛋了。
当然,你的精神永远在我心中燃烧,但你的肉身就不用了,对粉丝来说,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淮子艰难答应:“好。”
“兰哥,你真的心甘情愿?”
你可是飞升传说的主人公,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同辈里的人中龙凤,我们淮山最高贵优雅有威望的兰台君——
这一切,你都不要了吗?
明净兰不言,笑若清风。
“兰台拜谢二位。”
哀姑庙中,清光大盛,光敛声静,死寂一片,若无人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