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忘川忽然半跪在地,向那人抱拳赔罪:“仙君息怒!少主虽口出狂言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风连容喝断徐忘川,回首正欲骂妖人,“小爷我——”
剑在眼前,一刺即刻取命。
风连容眼珠轻轻颤抖,眼睁睁看着邪剑。
他想起徐忘川为救自己,还下跪了……真不住他。
此刻,风连容心中反而生出愧疚和悔意,若丧家败犬,此前嚣张尽失,张狂难存。
可若现在就逃,抑或认输投降,我神御府风家见面何存?
死,也要死在敌人剑下,不然枉为风家的人。
可是,战国公主轻轻颤抖着,这次,真的要死吗?
他望着邪剑锋闪紫光,头一回心生恐惧。
风连容面容平静,声音却发颤:“你……你,你杀了我吧。”
“妖人!”
临死还不忘咬人啊,那人又笑笑,神御府放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小疯狗。
魏三看着风连容的背影,担忧又无奈,她既没有力量从淮山大弟子手下救下这位少爷,也没有本事像徐兄那样说上几句话,飞也不能飞,剑也不能使,甚至连现在是什么局面都搞不清楚。
她本不该来淮山的吗?凡人本不配修仙的吗?
魏三看着自己走的路,像被天上的云雾遮住了,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赤目蛛从她衣袖里爬出,顺着靴子,落到地面,睁开背甲赤目。
原来是她,那人定睛一看,她竟然真的来了。
拜师淮山,真的对她这么重要吗?
那人看一眼风连容,传音相问魏三。
我给你两个选择,风家少主一命,拜师淮山君,你选哪个。
谁在说话?
魏三听音则惊,望向那人,他,他竟然在跟我说话?
选哪个?
……
魏三心问,拜师淮山君,为何不可留下少主一命?
那人传音道,若是你拜师淮山君,成我淮山弟子,面对外人扰山挑衅,你当如何?
魏三犹豫,问,一定要非友即敌吗?少主也欲拜师淮山君,我……我想,与他同拜一师,有何不可?
那人无奈,这混小子欺师灭道,有何颜面拜师淮山君?你当淮山君是大白菜吗?
魏三弱弱道,淮山君吃饭也得吃好几道菜,不是嘛?多收几个弟子,就当多吃几口了。
那人:……
那人道,你莫拜师了,回家吃晚饭去。
魏三道,我爹娘都熟了,我没有家。
不过——
她想起张芸生。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那人道,我派人把你送至山下,传消息至娉婷天,让她们接你回去。
魏三摇摇头,我就是从娉婷天出来的。
那人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固执。
魏三笑笑,你也是,真搞不懂你,非得要我杀人。
那人,你怕吗?
魏三坦诚,怕。
那人,那以后降妖伏魔,你可怎么办?
魏三攥紧拳头,毅然看着他,我会努力不怕。
那人却冷笑,说得轻巧。
魏三不言。
我会努力的,她在心里很小声地说,不让那人听见。
脚边的赤目蛛鼓舞地对她眨眨眼睛,她笑笑,也对它眨眨眼睛。
吊把剑玩我啊!风连容从恐惧站到了麻木,还杀不杀?
不杀,我现在就回神御府找二叔告状了。
徐忘川亦不解那人之意,望着,观察他意欲何为。
那人收剑,教训道:“以后莫要出来乱咬人了。”
你!
风连容怒,却未敢言,冷哼一声,转身带着风家侍从,撒步就逃。
淮山大弟子是吧?看我在二叔面前如何状告你的罪行!
“淮山君安。”
忽听众人恭敬齐声,风连容一愣,顿住脚步,转身回首。
侍从已然连连拜地,徐忘川亦叩首相趋。
魏三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徐忘川拉拉她,小声说:“快跪下!”
魏三连忙双腿跪地,还不够,双手也贴地,额头也叩地,她扭头看着徐忘川,小声问:“徐兄,我这个可以吗?”
徐忘川拜地,看着对面笨拙人球,无言:“……”
小拂尘收剑,山前拜首,大拂尘敛锋,云中施礼。
那人见淮山君,未拜先一笑,久笑后,才轻声道:“师父,您来了。”
风连容回神,只觉惶恐,立刻拜倒在地,慌忙直声:“淮山君安,淮山君安,淮山君安。”
这就是传说中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的淮山君吗?
果然如二叔所说,淮山弟子,天下万民,无人敢不敬他。
淮山君已是如此威严,不知另一位兰台君,又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物?
无人敢直视淮山君,只听仙音高飘而下:“诸位免礼。”
可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不似仙音,偏偏像个凡人,风连容纳闷,看来,我真是被徐忘川传染了,如今耳朵也出毛病了。
众人皆起身,仍俯首,敛色肃容,亦不敢直视淮山君。
日久声静,天地无言。
淮山君才开口,缓缓道:“各位不远万里赴淮山,虔心向道,欲拜本座为师。”
“近年来,本座多思衣钵之事,虽有座下大弟子在侧,却仍感淮山之道难传,故而欲寻有缘之人,授艺传道,宣讲教化,以继淮山基业,弘仙门道光。”
风连容由忧惧转狂喜,抱拳施礼便直言道:“禀淮山君,弟子风秀难,神御芳蟾璇玑晏安静光威灵府君,正是家叔!”
神御府副本BOSS风潋光,老风的侄子?
孩子记性真好,记不得山药哥全称,还记得老风一二三四五。
老风,你有福了。
“月余前,家叔命弟子携金玉财帛无数,呈与淮山,献礼宝地,亦修书一封与淮山君,望淮山君将弟子纳入仙门,收归座下。”
“弟子早在神御府习得功法,常修剑道,此次前来,亦有神兵仙宝随身。弟子心知,淮山神器万万,此物不过尔尔,然弟子愿以敝剑之坚,学淮山至高神功,长磨凡心骄性,得仙地圣道垂帷。”
魏三羡慕地望着风连容,真好啊,真幸运啊,那么厉害的芳蟾君是他的亲叔叔还,对他那么好,这下一准便能拜师淮山君了,真好啊,以后再也不用发愁了,真好啊……
徐忘川对他笑笑:“去吧,淮山君座下二弟子。”
风连容也笑:“等我拜入淮山,入他座下,定不忘你。”
“你叫什么?”风连容望着徐忘川。
还不知你姓甚名谁,若是日后不得相见,我便去寻你。
徐忘川:“三生石前多忘川,故名忘川。姓徐,清风徐徐,取其缓缓之意。”
风连容盯着他,这人倒怪,先讲名,再说姓。
徐姓倒好,万家没火扔神御府大街上去,能连连砸出一堆姓徐的。
可他这名——
人世里托生,不盼着长寿平安,也就罢了,取个名还偏偏要沾染幽冥之气?
来不及多思片刻,风连容急去拜师,转身便走,留给徐忘川一个潇洒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