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先不去吗？
淮子：“我们要飞多久？”
昭察音：“三炷香尽，必至哀姑庙。”
三炷香，又是三炷香，新的修真时间计量单位诞生了。
淮子只好说：“好吧。”
三炷香也不会很久。
“花照云巅，出。”
椒山深处，香斓玉和徐惠敏并立而行，虎狼恶兽不敢近身。
徐惠敏一身轻松，畅快地走在林间。
香斓玉眉间隐隐有些忧愁。
她最终还是开口：“阿敏，我……我不想瞒你的。”
“那妖人之前找我，欲取玲珑心，这是真。可是，他还与我约定，他会让你心甘情愿离开黄府，让你跟着我来椒山，我便会把玲珑心给他。”
“当时，我已经将玲珑心剖出，给你换上了。我本想假意剖心，给妖人一颗假心，可是，妖人却早知玲珑心在你身上。我问他如何在你身上取心，他却说自有办法。”
“我担心他有恶意，但也希望你真的能心甘情愿跟我来椒山。于是，我和他达成约定，但同时也防备着他。”
“没想到，你竟然能化妖，莫非是那妖人缘故？在你化妖之前，我答应为你换心，幸好，我没换，不然……虽然妖人与我约定，假意杀你，可若无玲珑心相护，仅凭你的妖力，也会重伤。”
徐惠敏大惊，止步，呆呆看着香斓玉：“我早该与你来椒山的，何苦等到妖人从中作梗。只是……你应该将玲珑心换回去的，可惜了那颗玲珑心，白白折在妖人剑下。”
香斓玉：“只要你能平安，就算是一百颗玲珑心，我都愿舍去。”
徐惠敏：“我原以为，那妖人为了玲珑心，要逼死你我，这样一想，不如来个鱼死网破。我才出此下策，服下雪金砂，没想到，雪金砂的力量这么强，我竟然变成了九尾狐。”
香斓玉道：“心有所念，形必化之。”
徐惠敏叹气：“可惜，就算有了雪金砂，我仍然不敌那妖人。”
香斓玉深深道：“妖人道行高深，他不仅能制住服下雪金砂化妖的你，还能在淮山君和兰台君眼皮底下让你假死。”
“如今的你，身体康健，与从前无二。你可知，你已经服下了那么多雪金砂，化妖之后受伤，还被妖人伤了玲珑心。可是，那妖人却能让你醒来之后不受任何伤害，与常人无异，可见其高深莫测。”
香斓玉皱着眉头：“我想，以我一人之力难敌他，万一他有其他心思，我们难逃他的魔爪。”
“因此，我去淮山请了兰台君相助。妖人不知，而阿敏，你虽知晓，却只知其表，不知其里。”
徐惠敏恍神，道：“小香，你斡旋于妖人、兰台君之间，如此费心费力，只为了我，我……”
香斓玉按住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香斓玉道：“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
她忽然想起什么，停步，伸手，手中现一画轴。
香斓玉道：“可以此物，聊作怀念。”
徐惠敏一见即知，惊喜道：“你还将此物带出了黄府？”
“偷出来的，没人知道。因为那一战，黄府起乱，别人只会以为这幅画在狐妖混乱中被毁了，”香斓玉展开画卷，画中见公仪英将军降妖伏魔，她道，“此物出自椒山，因你我相遇，存于黄府数载，后又辗转回椒山。这般缘分，似是命中注定。”
徐惠敏怀念地摸着降妖图，感慨：“我还记得你给我讲的故事，这位将军是公仪英。她可真厉害。不过，古襄焚国，将军已逝，不能见其人，真是可惜。”
香斓玉也看画作，想起往事，道：“我虽然给你讲了故事，却没有讲完。”
“公仪英将军虽逝。却有另一位公仪将军在世，不过……”
徐惠敏惊：“还有一位？莫非是将军家族中人。”
香斓玉答：“是。”
“公仪英将军是公仪家的先祖，而我说的另一位公仪将军，则是她的后人。”
徐惠敏道：“原来是后人，我却不曾听闻了。”
香斓玉道：“时过境迁罢了。百年前，我还是只狐狸，兰台君也未飞升，但这位后人将军，在那些年岁中早就成了传说——百相将军，阿敏，你听过吗？”
徐惠敏：“自然不曾听过。”
香斓玉笑：“你听得最多的，应该是兰台君飞升的故事吧。”
徐惠敏点点头：“我听说过兰台君，便如同你当年听闻百相将军。”
香斓玉道：“是也。”
“后来，兰台君飞升之事在民间大街小巷广为流传，百相将军的传说渐渐无人知晓了。”
徐惠敏问：“这位百相将军也曾像她的先祖公仪英那样，降妖伏魔，力破千军吗？”
香斓玉道：“不止如此，自她任襄国降妖将军以来，无战不胜，无人能敌，其威之盛，竟过于当年的公仪英将军。”
徐惠敏叹气：“当年威名赫赫，今日却无人知晓。可见将军并非刀枪不入，其实也同血肉之躯无二。”
香斓玉：“你以为公仪家的人都是衰老而亡的吗？”
徐惠敏反问：“难道不是吗？她们虽长居将军高位，但未能像兰台君那般飞升成仙，仍是凡人之躯，逃不过生老病死。”
“难道……她们吃了长生不老药？”
“哈哈，阿敏，”香斓玉忽然笑，“若是她们能吃上长生不老药，我拼了命，也要找来给你吃。”
徐惠敏就知道香斓玉要这样说，她道：“小香，你真是……”
香斓玉：“世间除了仙与凡，也有鬼、怪妖之分。”
“我乃狐妖，百年修行，方能不死。”
徐惠敏问：“那，她们是妖？所以才能那么厉害？”
香斓玉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她们定不是凡人。听说，公仪英经历一战后，虽胜，然因此战妖灵过多，积而成怨，故其身遭诅咒，此战后，她辞官归隐，寻找解咒之法。但此咒无法可解，还连累了后人。凡人遭受诅咒，便化异形，非为凡人，乃是怪也。”
徐惠敏道：“所以，那位百相将军也受了诅咒之苦？”
香斓玉：“对。她虽有先祖公仪英的风姿，也是年少扬名于世，但也身负家族诅咒，无限风光背后实是满地狼藉残红。”
徐惠敏：“这样想来，两位将军虽未战死沙场，却因诅咒，避人而去，或孤独终老而死，或诅咒发作而亡。”
香斓玉：“大抵如此。公仪英将军既有后人，想必也是有夫君相伴，不至孤身离世。至于百相将军——”
“自她死后，不见公仪家的后人，想是未曾婚嫁，身无子嗣。”
“我听得最多的，便是她战场降妖，至于亡故缘由，我却不知晓半分。大概是因为世人追颂高功，至于败亡惨痛之事，为正主曲掩，不便直书。”
徐惠敏沉思，又问：“那这位将军为何不似先祖公仪英将军那般，称降妖将军，而唤百相将军。”
“难道她有万千变化，真是怪物？”
香斓玉道：“是仙是凡，是人是怪，我不敢妄下定论，推测而已。毕竟此事已过百余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她虽是降妖将军，但提及降妖将军，世人知是公仪英，若说百相将军，那就只有她公仪月一人。”
“公仪月？”徐惠敏琢磨这个名字，“朗朗如月，亭亭若松。好名字。听其名，则能想见其将军之姿，应与降妖图中的公仪英将军一般。”
香斓玉：“也只能想想罢了，莫说是你我，就算是当年之人，也未曾亲眼见过公仪月。”
“她常常变换身份。你上街去看见的卖货郎，田边的佃户，城隍庙的庙祝，绣楼的新妇，溪边的浣纱女，都有可能是她。她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来。你知道她在身边，却不知道哪个是她。”
“在战场上，她也是计多奇谋，出奇制胜，常常能化险为夷，故而战无不胜。”
“千变万化成百相，”徐惠敏恍然大悟，“所以，才唤她作百相将军？”
香斓玉点点头：“正是。”
徐惠敏又问：“那不知形貌，你又如何知她是女子？”
“猜的，”香斓玉笑，“这世上没人能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吧。”
朗朗如月，亭亭若松。
“想来女子多用此名，若是男子……想来和兰台君一般仙姿。哈哈。”
徐惠敏也笑。
她又道：“阿敏，你还记得我与淮山仙君一战吗？”
“那时，我虽与淮山弟子战得不分高低，但妖人和淮山君都在场，我独力难支，只好向娉婷天求援。”
“我修道之时，曾救助过因平定妖灾而重伤藏于椒山的娉婷天门人。她感激我，带我飞至娉婷天，见了圣女上官芝。因而我与上官芝有故交。我此番求救，她才肯出手相援。”
徐惠敏感叹：“小香，你虽为妖身，却有神仙之心。”
香斓玉只是浅浅一笑，继续道：“可是，我当时一见圣女，却觉得不对劲。虽相貌无二，可那人却不是她。我也说不上来为何，只觉得相当怪异。”
“后来，我们请淮山君暗屋一叙，后院深谈，那人也藏身在此。”
徐惠敏恍然大悟：“是你没追到的那贼人？”
香斓玉点头。
“当时淮山君在场，若我说了实话，恐怕连累娉婷天，所以我才撒了谎。其实，我追上她，本想质问她为何冒充娉婷天圣女，却见她心存善念，不似我想的恶人。此事蹊跷，当时阿敏你和淮山君在小院中密谈，我怕耽搁太久，妖人最终会找到小院，因此拜别她，飞回小院中。”
“而如今，诸事已了，你来到了椒山，我将你安置好，再去细细查探此事。”
徐惠敏：“好，既然是恩人有难，你须得相助。”
香斓玉道：“我知。”
徐惠敏：“那你要去娉婷天吗？娉婷天又在何处？”
香斓玉却拧眉：“这就是难处了，我不知娉婷天在何处。”
徐惠敏纳闷：“你不是说过，那门人曾带你飞至娉婷天吗？”
香斓玉道：“正是因为我去过，我才不知道娉婷天在何处？”
徐惠敏更疑惑：“这是为何？”
香斓玉道：“娉婷天如其名，乃天也。天浮华云，云随风飘荡，不知其踪。我若去寻娉婷天当年所至之地，岂不是刻舟求剑？”
“还有这么怪的地方，”徐惠敏喃喃自语，“那可如何是好？”
香斓玉笑：“阿敏，莫非你忘了？我曾向娉婷天求援。虽然我寻不到她们，可是她们能立刻找到我。”
“我再施一术，告知娉婷天，她们自会与我相见。”
徐惠敏正要说话，想了想，看着《公仪英将军降妖图》，道：“娉婷天愿来助你我，感激不尽。”
“我离了黄府，身无金银，唯有此图一副。娉婷天是仙庭，自然不屑于珠宝凡俗之物，我愿赠此图，以感厚恩。”
香斓玉看着降妖图：“好，阿敏，既然你有此心，我便如你所愿。”
脚步声和说话声都飘远了，身影也看不见了。香斓玉和徐惠敏只是在人间走了一遭，醒来后，又重新一起走上林间小路，夕阳残照，椒山云烟，一如当年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