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父亲的玉佩和青姨的佩剑均出现在此处,那宅中的阴魂……
云织竭力抑制住心底的颤意,不敢再想下去。
“昭昭。”谢凛扶住云织的肩膀,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
云织只觉得指尖一暖,抬头看去,在触及谢凛清朗的眸光时,慌乱的内心才安定了些许。
她努力勾动唇角,回握了握谢凛的手:“我没事。”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向那所宅子。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寒风裹挟着冷意,吹起两人的衣摆裙角。路过的货郎与二人擦肩而过,忍不住频繁回头,眼中都是赞叹与艳羡。
这对年轻夫妇,男才女貌、风度翩翩,一看便是出自权贵人家,而且两人看着感情真是好呢!
二人全未在意货郎打量的眼光,谢凛的心思全在云织身上,而云织的心思,全在那宅子中越加浓郁的怨气与阴魂气息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云织只觉得头痛欲裂,似乎感受到宅中阴魂的嘶喊惨叫,仿佛……他们正经历无边的痛苦折磨。
“昭昭,还好吗?”感受到云织的手越来越凉,掌心却微微泛湿,谢凛停下了脚步,一对眸子满是关切,“不要逞强。”
“我没事,”云织强撑着头痛与心内的不适,指了指宅子一侧的巷子,“我们去那边看看。”
谢凛看了看云织,这才扶着她,拐进了这条巷子。
两人才走了没多远,云织的脚步一顿。
谢凛顺着云织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她正盯着前方高墙下一处阴湿的墙角。
“有,碎魂。”
谢凛的眸光一闪,还未出声,云织便已挣开了他的手,急步向前而去。他没有一刻犹豫,提步跟上。
云织来到那缕碎魂前,抑制着愈加汹涌的头痛与心悸,缓缓蹲下身。
此刻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碎魂竟有两道,且颜色不同,分别来自一男一女。
只是两道碎魂损毁非常严重,此刻均是面目不清的模糊虚影,看不出长相,可碎魂中却均满是极度的痛苦、绝望与不甘。
虽然看不清碎魂的面目,可云织却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云织攥紧微颤的指尖,微微闭了闭眼,压下眼前愈加汹涌的黑暗,抬手拔下发簪。
看着那两缕碎魂逐渐被吸入发簪中,云织心中涌起一股无言的情绪。
距上一次收魂,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久到此刻握着手中的发簪,云织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是太久了,久到她享受着这世间的温馨情爱,差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可以与夫君举案齐眉、侍奉长辈,就此幸福走过一生。
可,她不是个寻常女子。
这段大婚后平静甜蜜的日子,终究只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她便又回到了从前,回到她活着只为寻一个真相、找出仇人,拼尽一切也要为云家满门复仇的从前。
待那两缕碎魂尽数被收入簪内,云织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便被身旁的谢凛稳稳扶住。
云织抬眼,专注地看着心爱之人落拓俊朗的眉眼,唇角软了软,扯出一抹笑意:“凛哥哥,对不起。”
话说完,云织便安心闭上眼,将头埋入了谢凛的怀中。
谢凛并不言语,一手将云织的头小心护在怀中,而后躬身将她抱起。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巷子,走向沈青与马车,背脊挺直,眉目间一片平静。
自他陪着昭昭来到这栋宅子,可能会发生什么,他便已有预料。
方才,便果然如他所料。亲眼看着昭昭发现了碎魂,而后以簪收魂。
方才昭昭的异常与痛苦,便是因为接触阴魂,他都知道。
而昭昭的道歉,他也懂。
她是因为又将要为人织魂、耗损她的精力与寿命,而向他道歉。
而他不阻止,是因为他知道,他不能阻止,也无法阻止。
如今他们已经逐渐接近真相,那碎魂,可能是云家的人,是昭昭曾经的至亲,即便他真的要阻止,也拦不住昭昭。
而除了这点之外,另一层原因,自然也是因为如今二人享有同样的性命。
不论昭昭可以活多久,他都会在身旁陪着她。
如此,便也没有什么可阻止的。
不论昭昭要做什么,同生,同死。
谢凛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心爱之人的脸,将手臂揽得更紧。
“公子,夫人这是……”待他来到马车旁,沈青已是满面担忧。
“没事。”谢凛道,“回府吧!”
谢凛抱着云织上了马车,待坐定后,又细心地为云织掩紧披风。
“驾!”
随着沈青一声呼喝,马蹄声起,拉着马车奔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