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极其敏捷,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每一步都踏在死士视线的盲区。
那是前世她在诏狱中,听一位老捕头讲过的“游龙步”,专门用于在狭窄空间内躲避围杀。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名一直游走在边缘、目光阴鸷的死士头目看穿了她们的意图。
他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越过前方的战团,手中的链子刀如毒蛇般卷向裴云笙的后背。
这一刀,快,准,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若是裴云笙回身抵挡,便会被缠住,陷入重围;若是她不挡,便会被一刀两断。
千钧一发之际。
“嗖——!”
裴云笙甚至没有回头,藏在袖中的右手向后一甩,袖袍鼓荡。
三枚淬着麻药的袖箭,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快若流星。
那死士头目未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随从”竟有如此手段,且暗器手法刁钻狠辣,直指双目与咽喉。
他心中一惊,急忙挥刀格挡。
“丁零当啷!”
两枚袖箭被磕飞,在空中划出火花,但第三枚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也就是这一瞬的阻滞,裴云笙已借机冲入了后院的月亮门。
“追!那个女人身上有东西!”死士头目大怒,捂着脸上的伤口,感到一阵微微的麻痹,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数十名死士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裴云笙追去。
庭院中,战斗已趋白热化。
苏明远此时已是浑身浴血。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剑势反而更加狂猛。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裴云笙已经进入后院,但身后依然有数名死士紧追不舍。
他知道,以裴云笙带着一个孩子的速度,若是被这些死士缠上,必死无疑。
必须拦住他们!
苏明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眼见数名死士试图绕过战团追向后院,他眼中厉色一闪,并未盲目追击,而是猛地高举左手,手中赫然抓着那个油布包,在夕阳下用力挥舞,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铁证在此!谁敢来拿!”
这一声吼,带着内力,震得四周的枯叶纷飞。
那几名原本要去追击裴云笙的死士,听到这话,脚步本能地一顿,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明远手中的油布包。
他们的任务首要便是销毁证据,其次才是灭口。
若是证据在苏明远身上,那追击那个女人便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让苏明远趁机毁掉证据。
就是这一顿,给了身后之人逃生的契机,也给了苏明远截杀的机会。
“回防!”
苏明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身形如电,手中那柄家传长剑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整个人如同一道铜墙铁壁,瞬间横移至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
“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他横剑立马,气势如虹,硬生生地将试图突围的死士逼退了三步。
“不要管他!先杀那个女人!他在拖延时间!”死士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苏明远怎会让他们如愿。
他手中的长剑大开大合,施展的正是苏家传的“破阵剑法”。
这套剑法专为战场厮杀而生,此时在他手中施展开来,竟有一种千军万马亦难逾越的磅礴气势。
“当!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苏明远打得极为凶悍,每一剑都攻敌必救,逼得死士们不得不回身自保。
“少爷!我们来助你!”
原本分散的几名老兵此刻也杀出重围,迅速聚拢在苏明远身边。
他们虽然年迈,但这群百战余生的老卒配合默契至极,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军阵,将月亮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刘,守住左翼!”苏明远沉着指挥,一剑挑飞一名偷袭者的匕首,随即反手一掌将其震退。
“喏!”老刘大吼一声,手中横刀舞得呼呼作响,将左侧扑来的两名死士死死拦住。
虽然身上早已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但苏明远的眼神却越发明亮,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冷静、坚毅,且充满杀意。
死士们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这道钢铁防线顶了回来。
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稳如泰山的男人,死士头目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与焦躁。
“这便是苏家的种吗……”死士头目阴侧侧地说道,手中的链子刀缓缓转动,“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苏家注定要绝后了。”
苏明远调整着呼吸,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有鲜血滴落。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月亮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声响。
他知道,时间已经争取到了。
面对死士头目的威胁,苏明远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极其狂傲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面前这些面目狰狞的杀手。
“绝后?凭你们也配?”
苏明远猛地一振手中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直指苍穹。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仿佛回到了当年随父出征、马踏连营的岁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撞击,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
“我苏家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今日,便让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看看,何为将门风骨!”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眼中的光芒映照得无比璀璨。
那是属于军人的荣耀,是属于忠臣的脊梁。
“随我,死战!”
随着这声怒吼,苏明远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带着身边的老兵,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他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这片废墟上的喊杀声未绝,那属于将门的铮铮铁骨,依旧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