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之上,方才还因竞渡而喧嚣鼎沸的金水湾,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仕女们的娇笑凝固在唇边,连江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艘被撞开巨大豁口、正在缓缓下沉的盛家货船上。
江水正疯狂地倒灌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那些碎裂的木箱中滚落出的、泛着沉郁黑光的物事,在秋日艳阳下,如同一块块凝固的罪证,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弥天大谎的破灭。
那不是贡品,是精铁!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精铁!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被山呼海啸般的哗然所取代!
“天哪!那是什么?”
“是铁!盛家的船里装的是精铁!”
“私运精铁,此乃通敌之罪啊!”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之声混作一团,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竞渡场,瞬间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
就在这混乱的中心,数艘早已在不远处游弋的禁军快船,如离弦之箭,破浪而来!为首的正是谈旌。
他一身戎装,立于船头,面容冷肃,眼神锐利如刀。
“奉命协查违禁品!所有人等,不得妄动!”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江面上的所有嘈杂。
禁军船只训练有素,迅速完成了合围,几名水性极好的军士已跃入江中,将那些尚在沉浮的木箱与落水船员悉数控制。
负责押运的盛家管事盛谨,此刻面如死灰,浑身湿透地瘫软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被打捞上来的精铁,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这场由裴云笙策划、温亭云主演的完美意外,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百丈之外,临江的一座茶楼二层雅间内,裴云笙一身绯色官袍,静静地立于窗前。
她将江面上那场精心导演的混乱尽收眼底,从禁军的雷霆出击,到盛家人的垂死挣扎,神情始终平静无波。
待看到那黑沉沉的精铁被一一捞起,呈于众目睽睽之下时,她才缓缓端起桌上的清茶,送至唇边。
茶水尚温,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她确信,自己成功地利用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
而江上,那个扮演着无可救药的纨绔的温亭云,在众人惊呼中被家仆“手忙脚乱”地扶起。
他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对着茶楼的方向,用手中那把描金折扇,不着痕迹地,轻轻敲了敲船舷。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一个只有他和裴云笙才懂的暗号,代表着——
任务完成,天衣无缝。
消息如插翅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京城。
盛府之内,方才还因重阳佳节而张灯结彩的庭院,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死气所笼罩。
密室中,盛清欢听完心腹惊惶失措的汇报,脸上血色尽褪。
那只端着名贵瓷盏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在她华贵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