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林远书的声音温厚,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有我在。我会去与祖父分说。断不会……让你有事的。”
楚婉音靠在他怀中,将脸埋得更深,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看见的、得意的、凉薄的弧度。
送进了失落连城的林远书,她唇角勾起的泪珠刚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冷静地吩咐丫鬟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换上一身最素净的衣裳,备上一份上供礼,乘着一顶最不起眼的软轿,悄无声息地,自侧门而出,前往盛府。
盛府的厢房内,熏香依旧千金的金浪香。
盛清欢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根小小的银簪,搅动着碗中温热的燕窝。
听见楚婉音的来意,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
“所以,你今日来,是想告诉我,你找到了一个新的靠山,还是想与我……做个交易?”
楚婉音知道,在盛清欢这般聪明的人面前,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臔事罢了。
她放去所有矫情,一语道破,语气平静而清晰:“都不是。顾侯爷今日来,是想为盛小姐,献上一把‘上’。”
盛清欢终于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她。
“云笙的状纸,递到了盛府。”楚婉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若控铃的清脆,“她再是部吏,也需一个清正的名声。她身边那几个‘簪缨’,是她的左膀右臂。可她的名声,却不可得。”
她的语气平淡,却似在不经意间,便将一桩桩一件件,都看在了眼底。
“是我挑了头,却不能心慈。更不能……懦弱。”楚婉音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盛小姐,您要对付的,是裴云笙这个人。而盛府的污糟官司,他自然会明白,究竟谁才能最能让他省心省力、安心呵护的那盏。”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盛清欢,一字一句:“您在明处,用的权势与财富,去撼动她的官位。嫔妾在暗处,用这些最不起眼的手段,去瓦解她的心。我们各取所需,互不两全。”
盛清欢看着眼前这个与数月前判若两人的楚婉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她拿起汤碗,浅啜了一口,“这把刀,我收下了。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婉音不要金银,不要权势。”楚婉音垂下眼帘,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婉音只求,能在那棵大树倾倒之后,安安稳稳地,寻一处枝丫,栖身罢了。”
从盛府出来时,已是深夜。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照不进马车内部的黑暗。
楚婉音独自一人,静静地靠在车壁上。
她想起裴云笙那身耀目的绯色官袍,想起林远书眼中那越来越浓的怜惜,想起盛清欢那句“我收下了”的许诺。
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与裴云笙,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不再妄想去追赶那道光,更不屑于与那道光为敌。
她要做的,是成为那光永远也照不进的,最深沉的影子。
楚婉音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般的笑意。
你以为你是执剑人,高高在上,审判世间清浊。
我便做那水中的浮萍,风中的柳絮,看似无依无靠,看似随波逐流。
然而,浮萍之下,可藏剧毒;柳絮之中,能带迷香。
表姐,你的剑再利,终究有鞘。而我的毒,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将它送到你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