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颜之,没问去哪,只说想去。
向颜之点点头,轻咳了两声让宋言洗快点。
换了身衣裳,淡黄色,向颜之腰上佩了个新钱囊,把门落了锁,和宋言一起朝西边湖去。
路过隔壁的院子,终于闻见里面传来饭香,向颜之松了口气。
宋言不再落后,两步走到向颜之身旁跟着,递给向颜之一个旧绿色的钱囊,“阿姐,你的钱,我花了五文买了糖葫芦。”
向颜之停住步子,瞪圆了眼睛,端详着宋言手里的钱囊,“你哪来的?”
这玩意儿分明被那小乞丐偷了去。
宋言看着她笑。
向颜之想起清晨在街上何言对小乞丐悲悯的眼神,她以为…
“阿姐的钱,我帮你拿回来了。”
向颜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她原以为宋言并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哪想这个人竟和她站一边。
“多谢了,这些就作为报酬吧。”向颜之收起惊诧,露出笑,她们离西边湖很近了,湖边的灯映着湖水粼粼照在两人身上,向颜之的眼睛也成了那一弯一弯被灯花推起的波纹,透亮荡漾,她再道一次谢,带着些郑重其事,“谢谢你帮我拿回来。”
宋言被她的笑晃了眼,想说些什么,却一声“阿姐”叫不出口。
“这些钱都拿去买糖葫芦吧,以后买两支,我们俩不用抢。”向颜之拍了拍宋言的肩膀,打趣道。
宋言扑哧一声笑了,点着头说好。
走近至凉亭,夜刚刚开始,来西边湖的人多在小摊贩上闲逛,蹲在湖边放花灯,在空地上放孔明灯,凉亭里倒是没什么人。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向颜之看着远处点着灯,窜动着人头的湖岸边,问:“你伤口还痛吗?”
宋言摇了摇头,说药很有用,刚涂上去就不痛了。
“我小时候没有饭吃。”向颜之忽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宋言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很小,就差不多比你记住的九岁再小两岁,这样,那一天很冷,我记得我也没有衣服穿,那天身上盖的是一件这么大的破布。”
向颜之伸出两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丈量她口中那块破布大小的线,线连起来,成为了向颜之七岁那年,盖在她瘦弱身躯上的一块勉强可以蔽体的布。
“肮脏鬼!没了妈,没了家,全部人都不要她,奶奶是个瞎老太,她也是个小乞丐!!”
“哈哈哈哈!”
…………
一块未经过任何世俗驯化的野兽嘴里吐出的唔吖都可以轻易穿透刺破的布。
向颜之坐着,眼神盯着一处看,顺着方向看过去,是空中渺远的一点亮,那点越来越大,她的眼睛聚了焦,孔明灯带着人声飘过来。
“颜之!”
“颜之!”
向颜之没有回头,反倒看着一旁一直安静的宋言,说的话灵动地像她眨着的那双眼睛,一闪而过,“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小时候剩饭剩菜吃多了,长大了喜欢自己吃自己的。”
向颜之没有看宋言的表情,转了身,抱住一个扑进她怀里的女孩。
刚才那声“颜之”便是她叫的。
“樱荷?你怎么也在这?”
向颜之刚才仅听声音,其实就知道来人是傅樱荷了。
从前傅家住在向家边上,两人小时候常凑在一处玩,但闹了场饥荒后,傅家南去投奔亲戚,灾荒过后,再回来,已经和南方的亲戚学了营生,家里光景好了,买了处繁华地段的大宅子。
但就算如此,傅樱荷也时常爱跑到向颜之家里和她凑一块,两人的感情倒没像那两间屋宇,远远地隔开了,反倒随着年岁增长,愈加亲密。
少女笑比桃花,耳侧的珠环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她嬉笑两声,往后一指,“我和我大哥来的,没想到在这里就遇见你了,我们本来是想………”
“颜之,好久不见。”傅樱荷身后的男子面冠如玉,一席浅色的长衫端得斯文有礼,他浅笑着,目光投向宋言,问“这位公子我怎么未曾见过。”
“诶?”傅樱荷啊一声,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没注意到向颜之后面还有一个人,让宋言不要见怪。
“是我的远方表弟。”向颜之弯了弯唇,把给宋言编造的身份对他们说,“过年来这里玩几天。”
“你们好。”宋言很自觉地扮演起表弟,朝两人点了点头,他似乎像是好奇,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人,探寻的意思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