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竹林,刀光剑戟斑驳。
“你怎么不早说?”明杳忌惮前方来人,与薄烺缓缓后撤。
“我想说啊,可你不是一直在问官家的事嘛。”
麦氏命定有此一劫,躲也躲不掉,明杳想不通的是如此紧急迫切之事,薄烺居然不直接告知,还非让她做什么选择。
薄烺缩在明杳身后,煞有介事叮嘱:“明姑娘你可别冲动,这回可真是官府的人,我看还是先顺着他们的意吧。”
“先回屋!官惠还在屋中,要先通知她离开。”明杳转身推了一把薄烺,迈步奔入院中。
合上房门,明杳立刻打开后窗,对官惠说道:“抄家的来了,你必须马上离开。”
事发突然,官惠来不及思索,被明杳推至窗边。她双手固执撑着窗框不愿翻出,快速看向苍潜要姐姐与她一同离开。
“你快走,再不走,所有人都走不掉了。”苍潜蹙眉,仍极有耐心地说道。
若来人真是来抄家的,待控制住整座宅邸清点人数时,谁也逃不掉,但官惠不一样,她是官家女,并不在麦氏族群之中,此时是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官惠显然听懂了苍潜的意思,她一咬牙,扭头窜出窗外,随即响起一连串慌乱奔逃的脚步声。
明杳迅速合上窗,看向苍潜和薄烺,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略一点头:“我们出去吧。”
正欲开门,房门骤然拍响,数道人影打在门扉之上,气势汹汹,来者不善。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门外之人猛地推开,因屋内三人迟迟不开门,感到怠慢的官差不由分说地上手推攘。
“你们三个老实跟在后面,到大堂前去跪着。”
婆娑竹叶呼啸摇晃,看着下方作威作福的官差分成数支队伍,气势高涨涌入麦宅各处。
大堂前跪满了人,成婚次日在祠堂见到的同族亲戚终于再度出现,各个耷拉着头任凭汗珠从额上滚落,撑地的两臂也颤抖个不停。
他们不断在心中哀嚎:麦芦啊,你可害惨了我们!当初说好,麦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我们舍了家业跟着你壮大族群,现在倒好,富贵荣华我们是半点没捞到,这天大的祸事却要全族一同承担,凭什么!
寻了个空位跪下的明杳三人不动声色打量周遭,抬眼便看到跪在最前方的麦芦。往常一丝不苟的发髻乱如鸡窝,左脸颧骨处一片青紫,看上去像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
麦芦哆嗦着倒抽一口气,似扯到了伤处,他脸颊抽动,剧烈喘息起来。看守的官差将其行为看在眼里,走近打量,官靴踩踏在锦衣之上,用力碾了碾。
此举麦芦看到眼里,他一声不吭,连扯过衣摆的勇气也丧失,他将头埋得更低了,听着不绝于耳的打砸哭嚎。
见麦芦毫无反抗之举,官差索然无味,踢开衣摆挑衅道:“麦老爷,你这丝织长袍怎么勾丝了?原来是我踩到了啊,真是对不住。”
麦芦背脊一僵,看也不看一眼勾丝的衣摆,默默从怀中掏出一袋银献给官差。官差挑眉,饶是没想到麦芦如此上道,不愧是在商场上的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掂了掂钱袋,抬头看向远处走来的几人,勉强放过了麦芦。
毕竟新的好戏要上演了。
几名官差环着一人上前,那人浑身泥污,衣裙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脸颊也溅满泥点,她边走边高喊:“别碰我!”
“听声音像是麦琼玉。”苍潜和薄烺恰好能完美挡住明杳,明杳便肆无忌惮地抬头张望。
三人面面相觑,明杳特意留意了四周,麦氏族人皆不敢抬头,更有甚者闭上了眼自欺欺人,而身为亲生父亲的麦芦则无动于衷,听见女儿的呼喊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麦琼玉被毫不客气地撂倒在地,几乎是被人架来的梅兰芝看到女儿的惨况,登时挣扎起来,双脚乱蹬,凭空生出一股力气,张口咬住架住她的其中一名官差。
官差吃痛,用力甩开了梅兰芝。见这招有效,梅兰芝如法炮制,咬上了另外一人的手臂,扑哧吐出一小块血块。另一名官差见血惨叫,抬臂一看,一个既深又大的血窟窿,两眼一翻,双脚软了下去。
事发突然,回过神的众官差立刻列阵将梅兰芝围住。扑在麦琼玉身上,展开双臂将人护住:“休想动我女儿!”
人群后跪着的明杳偷偷抬起一条腿改为半跪姿势,蓄势待发。察觉其动作的薄烺,连忙按住其手臂试图制止:“明姑娘,我们说好的,可不能跟官府对着干,你要三思啊。”
“哪有说好。不过是你说,我听罢了。”明杳扭头抽走苍潜发间的数枚珠钗,起身一溜烟涉过人群,挤进官差的包围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