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桑也注意到，按理来说走到此处灯油早已燃尽，眼前的火把却还如刚点燃一般，火舌不断跳动，无休无止。

“莫不是这一路上，它感应到了什么？”齐桑问。

“商羡殊说它只对鹤怨中的一味药引有感应，遇之则灭，却没说什么东西能让它长明不灭。”宣池舟开口，映在眼中的火焰跳了跳。

那一味药引究竟是什么？

“等雪小一些我们出去找找不就知道了。”齐桑烤着火的手指动了动，除了右手那三根伤指，余下的手指已经不再僵硬。

宣池舟见状，抓过她的右手放在手中，轻轻地按揉着那三根手指，火光映照之下，齐桑手指上细密的疤痕仍是清晰可见。

“断成那样能被治好实在不易，你要仔细些，不能再受伤了。”宣池舟开口。

齐桑盯着他，“如今握剑已经握得很稳了，虽伤了右手，却也让我学着用左手使剑，只是写字是差了些，”

宣池舟抬起头看她，遂又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宣池舟，你对我的好，我要怎样才能还你？”齐桑没来由地开口。

“你从不欠我什么。”宣池舟与她对视，眼中噙着笑意，“今日你我在这里，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齐桑的手指已经完全恢复，指尖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垂下眼，犹豫许久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再抬眼时，目光比之前更加平静，多了几分坚定。

“对，我们要活下去。”

说话间，外面的雪已停了下来，二人将火堆熄灭，举着火把踏出了洞外。

整个山坳更加寂静，连同挺拔的松林在内，所有的草木皆沉睡在雪中，只有那一点绿色的萤火在其中移动穿梭。

真正开始找起来，齐桑才觉得之前的设想太过天真，甚至有些荒唐，忘名坳的草木之盛，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正失落时，手中的火把突然跳动了起来。

两人心中皆是一动，齐桑将火把向四周试探着移动，跳动的萤火将她们引至一处枯树旁，齐腰高的草被砍掉一半，断处散出极细的烟雾。

“这是……引渡草？”

齐桑看向手中绿色的萤火燃得更旺，不禁将火把伸向那烟雾。

“噗”地一声，仿佛是有了感应，火把将烟雾引燃，在空中炸开一片。

宣池舟伸手将齐桑向后拉，只见那团萤火并未扩散，却也不再熄灭，就这样浮在半空，远看如鬼火一般。

宣池舟找到一株引渡草，抽出腰间匕首割下一段，烟雾果然再次冒出，而他手中那一段却肉眼可见地干枯，轻轻一碰便成了碎片。

“是不是引渡草，一试便知。”他重新做了一个火把，将枯草的碎片捻了捻撒进火中，只一瞬，那火焰果然又变作绿色的荧光。

齐桑顿时信心大增，开始在周围查探起来，她用匕首小心翼翼割下一片长在地上的方形叶子，刀尖扎着凑近火把，萤火仍雀跃地跳动着没有丝毫变化。

待叶片燃烧殆尽后，只在刀尖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又试了几株不同的草木，都是没什么变化，齐桑将目光移到了那棵枯树上。

那枯树虽一派衰败迹象，凑近看却没有腐朽的痕迹，荧光下的树皮是近乎发白的灰色。

齐桑从树干上刮下一些碎屑，投入火把中，那团萤火肉眼可见的不再跳动，逐渐归于平静，直至熄灭。

她又刮下更多碎屑，洒向空中的那团火光，片刻间眼前暗下去一块，宣池舟将手中萤火举过来再看，连着那半截引渡草也枯萎下去。

这枯树与引渡草离得这样近，原来是相生相克。

“看来鹤怨中的那一味药引就是它了。”宣池舟看向那棵枯树，“归藏当年离开定山的时候，将它也带走了。”

“若是这样，为何不将引渡草一并带走，还要伏墟用尸体种引雾花？”齐桑疑惑道。

“她或许尝试带走了。”宣池舟看着指尖残留的碎片，“只是这草一离开根须便会枯死，除了忘名坳，别的地方养不活。”

原来引渡草向生而死，眼前这枯木是向死而生。

可如今知道了鹤怨的药引却依旧解不了这毒，齐桑折了枯枝收进袖中，正打算在附近看看，便听到有些微不可闻的声音。

宣池舟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压低声音道：“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