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走动时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只有悉娑摩擦的衣料发出轻微的响动，他走向酒柜。“海德，陪我来一杯。”
“会长，比杨德先生的话很让我在意啊！”
“暗黑大陆对已知大陆的人而言就好比是奶酪对小白鼠那样有吸引力，”会长拔掉瓶塞时带出一声玻璃摩擦玻璃的声音，听着那么刺耳。“小白鼠眼睛里只有美味，却忽略了奶酪底下的捕鼠器。”
他注意到会长的措辞。“难道卡金国其实是在觊觎暗黑大陆的资源？但卡金国的目的地不是新大陆吗。”
“问得好海德，”会长开始倒酒，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你不会认为V5就会遵守它自己订立的渡航许可吧？它会雇一群人替它去那里。”
V5肯定会雇猎人，至少是能力者吧，哪怕上一次它这么做的时候铩羽而归。会长把那两家放一起说是什么意思？“会长你是想说，卡金国的真正目的地其实是暗黑大陆，V5会派人跟它的船一起去那里？”他故意问。
“你想多了海德，如果是去暗黑大陆，卡金国没必要造那么庞大的船。”会长把酒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不规则的冰块像一座小型冰山一样耸立在暗橙色的液体上，已经习惯了焚香的鼻子闻到一丝醇厚的烈酒芬芳。
“庞大的船？多大？”他不禁又问，“停靠圣摩瓦多港口的邮轮不过是普通豪华邮轮的载客量，他们在造的是一艘更大的邮轮？或者说用来装人的货轮？”
会长深嗅一下杯中之物，片刻后才说：“你有没有看到过‘海中巴比伦号’的样子？嗯，看到过照片也可以啊，她和普通游轮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他想起来了，“海中巴比伦号”被一个巨大的玻璃外壳包裹在内。
“越靠近莫比乌斯环边界就越危险，水面上的、海底的还有天上的。”会长朝他举举杯。
他明白了。“‘海中巴比伦号’其实是用来测试航行安全性的模型。”
“海德啊，我和比杨德之间一直打的是明牌，这一点上他和我脾气太像了……你等一会儿去看看帕里斯通吧，比杨德后来跟他私下谈过一次，我知道，我知道……”
啊，难怪帕里斯通让我先去查指纹，原因却不肯告诉我。不不不，控制你的表情海德，他对自己说。
然而会长好像没有察觉他内心的波澜，一面盯着酒杯并轻轻转动它，一面自顾自地继续说：“帕里斯通那孩子，我是看着他一点点成长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和我那么生分了……我和他有三天没见面了，等会儿你替我带句话：请副会长从今往后认真地和会长作对吧。”
“蛤？”
“我是认真的海德。”会长抬起眼帘，“你们两个要变更强，要帮助所有你们认识的人都变更强……”
一瞬间他发现会长老态毕现，沟壑纵横的松垂皮肤、深陷的眼眶里浑浊的瞳孔和泛黄的眼白。会长知道帕里斯通为了偷他的杯子而耍的小花招，什么都瞒不过会长。而且会长还知道自己已经检查过那个杯子了吧，会长却还是希望我们“变强”。他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到只剩一小截的线香和散落着灰烬的香插上。“我明白了……会长，还有两件事我认为必须要做。这两件事情有关联，一件关于救人，另一件关于杀人。”说完他抬眼看会长，会长示意他继续。“天空竞技场的冒牌猎人洛基??庞德。收人天价学费，表面承诺包教包会，事实上的操作是不管学生本身的资质和状况，强行为学生打通精孔就算教会了，接下去直接玩消失，任凭学生自生自灭。这么说吧，要不是我的一个熟人也被骗去学习念能力，我还不知道洛基??庞德这么恶劣。现在我申请协会派一位老师去辅导我那位朋友……”
会长打断他：“这件事情副会长就可以安排。另一件事情嘛，不要损害协会声誉就可以。”
“谢谢……”老头子开口闭口的“副会长”，不妙、不妙。“会长，另一件事情我会安排妥当的……”他露出亦喜亦悲的微笑，“昨天西索问我要钱了，自从他上大学以来第一次问我要钱哦。”
“是嘛，”会长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总还觉得他是个抱在手里的小孩子呢。”
“早就是大人了，”还好、还好，他想。“不知道吃了我多少牛排，现在长到很大一只。”
会长呵呵笑出了声。“海德啊，在为人父母的游戏里，你永远不可能取胜……”他俯身，用手中的酒杯轻碰一下茶几上的那只，“去吧海德，去看看帕里斯通。”
走出会长办公室，嘴角还带着醇香的酒意。他发现和会长谈话后内心平静了不少。然后他顺利抵达了副楼顶层，来到副会长寓所外的电梯厅，默默聆听电梯门在身后合拢。真安静啊，看着电梯门外小边桌上的杨柳枝条编的小花篮时他想，副会长现在在做什么呢？
然而事情总能出乎意料。正当他伸手按门铃时，门开了，一只又宽又大的扁扁的深色手掌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一惊，本能地后退半步，背后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不是人类的手，触觉告诉他，是柔韧有弹性的触手一类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个，它们抵着他的背轻轻往门那里推。电梯厅里灯光较暗，他放开行李箱，把“气”运行到后背和双手，还有脸上——门缝里伸出来的大手正朝他一招一招地，可以理解为随时能扑上来发动攻击，也可以理解为“来呀，来呀”的……来呀。这回他看清楚了，那是一片形似手掌的大叶子，于是一下想起寓所里靠门摆放的一盆八角金盘。那背后推他的那些东西无疑就是柳条了。更多大手一样的叶子“莎啦啦”地欢呼着扒开门缝，朝他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