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他们两个饭搭子这么豁的出去,肯定要狠狠进食,于是忙前忙后把所有品类都上齐,结果到了选菜的时候,小橘领着楚尧走一圈,在琳琅满目的菜品里,女的打了一盘蛋炒饭、一个康帅傅方便面(但加了两大勺焖排骨版本)、两个冰淇淋球,男的就拿了两个生蚝和一瓶矿泉水。
老板傻眼了:“再多要点吧?烤肉,海鲜,小火锅都有。”
小橘“哦”了一声,又拿了一个小碟子装的科技肥牛卷。
两个人拿完东西就回到卡座,楚尧用矿泉水把两个生蚝冲洗一遍才放上烤盘。
因为这顿饭是自己初吻换来的,为表纪念,楚少爷吃了一个烤生蚝,另一个烤好夹到向小橘的盘子里,剩下的时间,就陪着向小橘吃饭。
不得不说,她吃东西是格外慢。楚尧没别的事干,就支着下巴看她细嚼慢咽,吃一会歇一会。
他眼看小橘好好地吃着蛋炒饭,突然眼角就滑下了两个圆滚滚的泪珠,直接掉进了炒饭里。
“怎么了?”楚尧没有着急也没有特别惊讶,只是低声问。
小橘轻轻叹一口气,“我上一次来这家店吃饭,好像是十年前,那时候还不是这个老板。”
十年前,向小橘大概是7、8岁的年纪。
楚尧比她小一点,6、7岁左右。六七岁的楚尧和刚认识的南宫见贤小朋友一起环游欧洲和非洲,记忆里充满了各种宫廷、庄园和大草原上的小动物,和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只会讲英语,忘了怎么说普通话和家乡话,急得父母第二天就安排了一个潮汐市本地人的中文老师飞过来随行。
小橘目光飘向窗外的街景,诉说起自己与这家店的过往。
“小的时候,我妈妈一个人做几份工作,一边养活我,一边还爸爸欠的债。我爸爸几个月才回一次家,邻居的老人都说他在外面惹事了,早晚会连累我和妈妈。村子里的小孩都嘲笑我没有爸爸,经常联合起来打我一个,有一次,我被打晕了,醒来以后找到一把铲子,这不就是老天爷送给我报仇用的吗?于是我就一个一个地,守在他们家门口,等着抓住他们落单的时候下手。后来那些小孩的父母上门要我妈妈给说法,我妈妈把我也打了,她下手是最狠的,我都感觉快被打死了。那些小孩的父母让我妈妈赔钱,我妈指着我说,没有钱,这个赔钱货你们有渠道就拉去卖了换钱吧。”
小橘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宝贝儿子被揍了的家长不依不饶,十来个人围在她家里不肯走,咄咄逼人,“女孩能值几个钱啊?谁要啊?”
一个在门口看热闹的老头猥琐地笑了一声,“喜欢女孩的人多着呢,就得要嫩羊羔子。”
小橘妈妈红着眼睛,崩溃地抄起一把木头椅子,朝人群胡乱地戳:
“滚出去!全都滚!再不走我杀了你们!啊啊啊啊!”
披头散发,声音尖锐,十足十的疯婆子相,把人群都驱散了。
小橘说话的语气让楚尧想起了他儿时在希腊一个庄园摘的一颗橄榄,那苦涩的味道让他记了十年之久。
“到了上学的时候,我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特别是英语,每次都是100分,老师们都很维护我,那些欺负我的人终于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我了。有一天,我带着100分的试卷回家想找妈妈签名,希望她心情好点,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叔叔。一进门,我发现妈妈脸上难得有了点笑容,我就把试卷拿过去让她签名,妈妈却说,找你爸呀。原来那个陌生的叔叔就是我爸,大半年没见到,我都忘了我爸长什么样子了。”
“那天晚上,我爸带我和我妈去烟花广场看烟花,有很多父母也带着孩子在那里玩耍看烟花。我特别困,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烟花还是因为爸爸,我怎么都舍不得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散场以后,爸爸背着我走路回家,他们都以为我睡着了,没有任何避讳,两个人就商量着怎么抛弃掉我。”
爸爸和妈妈一人一句:
“明天我带她出去,找个地方就丢了,你呢就在家里收拾东西,收拾好了直接来码头。”
“要不还是带上她吧,她一个人要怎么活啊。”
“市政府,孤儿院,红十字会,反正死不了。我们顾好自己吧。”
“我没办法这么狠心啊,我会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你就是亏心事做得太少了!你看看社会上,越是薄情寡义、越是作恶多端的人,活得越滋润。”
“……可是,可是……”
“我们还年轻,等到了国外赚到钱,我再好好补偿你。到时再生一个。”
“……我,我……我舍不得啊!”
“我当时不是给你钱去打掉吗?”
“你只给了一百。”
看烟花的那天晚上,这座城市刚经历了一次寒潮,特别冷。年幼的小橘靠在爸爸后背上,脸蛋挨着他身上薄薄的劣质涤纶衫,紧闭的眼睛一直不断地流泪,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泪水终于湿透了衣服,沾湿的感觉传导到了她爸爸的后背上,于是爸爸停止了这个话题,妈妈也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过两个多小时,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回到了村里的家中。
到了屋子里,小橘爸爸把她放下来,小橘早已经陷入深深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