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东西。
她好像很难受。
一难受,她就胃痛。
胃痛,她就更难受了。
聪明的祝长生决定吃点东西,填补一下胃部的空缺。
然而,接连遭到蜘蛛的死亡凝视,以及狐狸的激烈拒绝……巨蛇只能遗憾离场。
最后,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
咦?最方便的不就是嘴边吗?!
巨蛇歪头,这股气息令她不高兴,思考了没多久,她张嘴咬住了周围的星海,
刹那——
“咔嚓。”
镜面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切自那块缺口开始,化作碎片融化消解。
荒墟长生一口吞进去,见状,连忙咽下,又张嘴着急地咬了几口。
那一刻,她似乎短暂地接触到某种“存在”。
然而碎得太快了,巨蛇只顾追着“它”咬,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瞬间。
很快,祝长生眼前全部黑暗,意识瞬间被切断。
“……”
“嘶——”
祝长生意识逐渐回笼。
她感觉这一觉睡得好长,好沉,浑身重得像灌铅,脑袋也昏昏沉沉,好像忘记很多重要的事。
祝长生捂着脑袋,怔怔地眨了几下眼,终于对准焦距,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
星穹学院。
……是了,今天星穹学院正式放假。
“焦尾……?”
祝长生扭头,下意识看向这间房子另一位主人的位置。
空的。
祝长生从焦尾空荡荡的床铺上收回视线,皱了下眉,轻按额角。
焦尾……提前走了吗?
怎么也没说一声。
祝长生心里还有些空落落。
“扣扣——”
门忽然被敲响。
祝长生一激灵,忽略潜意识的不对感,连忙小跑去开门。
小小的祝长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焦尾你回来——”
剩下的声音卡在嗓子眼。
咦?
祝长生茫然抬头,看着眼前的大人。
“你好?你找谁——?”
眼前出现的不是祝长生任何熟悉的人。
陌生人身形瘦削,穿着厚重华丽的紫黑长裙,裙身高高隆起,似乎加了裙撑,裙摆下的蕾丝层层叠叠,身上还戴着许多配饰。
看起来简直下一秒就要去参加暗黑风主题的高级晚宴。
其实总体来说,比较像祝长生想象中欧洲中世纪贵妇人的打扮。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非常……刻意?
祝长生猛然意识到,这个人打扮十分华丽,是元素堆砌出的繁复,奢华。不是为了凸显美丽,而是刻意地展现……?
虽颜色暗沉不起眼,但无论从妆容还是造型上来看,都精心打扮,不难看出废了许多心血,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但奇怪的是,这么浓、重、厚的盛装打扮,却让人感觉很空,眼前的人仿佛只是一具空壳,灵魂早就失去了重量,只能这么悠悠荡荡,靠着繁重的衣物才能坠在这世上!
真奇怪。
这个人很奇怪,看一眼就想这么多的祝长生也很奇怪!
祝长生鼓起脸颊,有些想闭门谢客了。
蕾丝黑礼帽下,女人苍白脸上浮现浅淡微笑,她对祝长生低头说——
“我来找你。”
声音沙哑,听着有种违和感。
“找我?”
“我不认识你。”
祝长生警惕地目光越过女人腰扫视外面走廊。女人仿佛没看见她的动作,缓缓蹲下身,朝祝长生伸出手,她肩头长卷发在半空打了个卷。
“……”
忽然,祝长生闻到一股摄人的香。
这香难以形容,却令她十分镇静,仿佛神经得到松懈,要陷入某种彻底昏睡地步了。
祝长生心中警铃大作,一直以来的怪异感在此刻达到顶峰,然而大脑却昏昏沉沉。
好像祝长生不是刚醒,而是刚刚入睡。
“找我……?”
祝长生努力睁大眼睛,保持着清醒,女人的面容在她眼中逐渐模糊,开始出现重影。
祝长生呐呐重复,好像忘记刚才的警惕,也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诡异之处,毫无警惕心地问:
“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换做平时祝长生一定早就意识到不对。
可惜——
“……”
迷迷糊糊,祝长生听见温柔声音响在耳边。
“——我是妈妈呀。”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说好今天回家,族人们都很想你。”
“听说你在比赛得了第一名,族里人都很为你高兴。”
……哦哦,对哦,她刚刚在这学期的最终试炼中得了第一名。
约好一起回去……她好像确实跟谁约定过?
她答应来接自己的。
“——你不高兴吗?”
嗯,高兴。
祝长生当然很高兴!
就是,她为什么非要得这个第一来着?
她不都要回家继承家业了吗?这么拼命干嘛……?
祝长生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记忆中有一块拼图消失了。
女人的手自然地牵住原地发呆的祝长生,带着她往外走。
“……”
走了一会。
“妈妈……”
祝长生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疑惑望向身边女人。
“……嗯?”
她低下头,黑色网纱挡住大半张脸,祝长生只能隐约看见一抹红唇印在那张雪白的脸上。
祝长生愣了一下,嘴唇嗫嚅两下,似乎想问些什么,然而眼底闪过迷茫之色,愣在原地。
“昨晚没睡好吗?”
她垂下眼,静静注视着神情茫然的幼童。
紫黑身影被拉得细长,裙摆突兀得像巨大虫卵代替下半身,她寂静地伫立在祝长生身侧,像一座黑黢黢的墓碑,又像恐怖故事常出现的沉默鬼影。
“唔……我不想睡。”
明明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祝长生又打了个哈欠,使劲眨巴眼睛,逼出几朵可怜兮兮的泪花。
还没睡着……?
面纱后的神情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死水般平静。
祝长生皱着眉。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似乎应该去赴某个约?
是跟谁的约?
“我好像要去见一个人……”
背部传来有规律地拍打。
祝长生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小,她蜷缩在“母亲”的怀抱中,某种见面起就始终强烈的异样感渐渐淡去。
尖锐渐渐被软化。
黑暗笼罩的怀抱中,祝长生的意识一点点陷入深眠。
原来梦乡,真的是黑、深……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