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子弹飞速往前,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艾森的大脑飞去。而此刻,艾森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另一个“艾森”的手上。
生物资料开始学习,智群开始下载到□□,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既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进脑海,几乎要让心脏停跳。
而一切的速度都像被人按了暂停,他只能看见湮灭子弹开始分裂,带着方块拼成的边缘从一个点拓展成一个黑色的圆,准备袭击目标。
但在两个人的身边,突然跳出来了一个他见过的男人,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半斜着身子,一只脚怪异地向内折拢,整个人朝着艾森扑去,正正好闯进了子弹的轨道。
“轰隆”一声巨响,挡枪的人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血肉飞溅,扑出的鲜血像雨一样淋了被他挡在后面的艾森一身,他身上的白衬衫瞬间被血染得通红,一时间整个人就像那些披着长袍的枢机卿一样。
那是奥利弗·珀西,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验证来到这里的,明明安德烈确认自己已经锁死了此处的验证库,就算智群破解了验证库,聚能炮还在不间断地轰炸这个地方,一个普通人就算有钢铁之躯,怎么能走过枪林弹雨。
安德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李既明发射的激光下一秒到达,但在即将碰上艾森的那瞬间,激光撞上了一枚突然出现的镜子,被直接反射到了天花板上,洞穿了顶部。
一块李既明和安德烈头上的纤维板瞬间落下,李既明反应更快,一推安德烈,两个人闪开,狼狈地滚到一旁。
“哐当”一声巨响后,两个人原本站立的巡游板被直接砸成了两半。
士兵们趁此时间在他们背后整装待发,无数的枪口已瞄准了艾森,安德烈却向后一挥手,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不,别去。来不及了。”
就在奥利弗的尸体下,智群带着艾森缓缓升起,将他推入背后的蓝色光球中。
此刻艾森已浑身笼罩着那层柔和的蓝光,仿佛是一具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只能随着智群摆弄。他的身躯畅通无阻地进入光球,旋即静静地漂浮在了中央。
艾森只听见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他知道是李既明来了,但他已经来不及转头。
他预想的并不是这样,李既明应该对此一无所知,远离一切诡计与阴谋,还在工作岗位上修理着机甲,和同事聊聊天,在科索斯的街道上散步,有一个住所能休息,找一个人相伴,拥有久违的平静生活。而将他抛之脑后。
李既明不应该再记得一个叫艾森·希尔凡的人,因为他闯入李既明的生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错误应该被修正。
但他却没想到李既明和安德烈在一块。他们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
他只能在心里想:“抱歉,吉米,又让你目睹了一个人离开。我原本不想这样的。”
艾森的思绪转得越来越慢,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身体异常地轻盈,像要飞起来那样。
他的心情也从未如此轻快,像一个人忍耐许久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奖励,解开了身上的重重枷锁,能够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想象中被湮灭手枪击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他没看见熟悉的遗言AI,推测是自己的大脑被毁得太彻底,这一点让艾森彻底放下了心。
他一个人呆在一个房间里,艾森能看见一张全白的单人床,靠着墙放着,床上放着一个枕头,被子整齐地叠在床尾,床单被人扫平,毫无褶皱。
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大概两本书拼在一起的尺寸,透过窗望去,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原野。
窗户下放着一张白色书桌,书桌上除却台灯空无一物,一支钢笔盖着笔帽,压在泛黄的纸上。书桌旁则立着一个用金属架子搭成的衣架,上面搭着一件风衣和一件纯白的联盟军服,军服的尺寸明显比风衣大上一圈。
房间的右下角有一扇门,已经开着,艾森走进去看了看,只找到了一个布满了裂纹的盥洗台、镶嵌在墙上的淋浴头和一台马桶。
他离开洗手间,又想打开洗手间对面的那扇门。那扇门和房间里单调的摆设都不一样,被漆成了漂亮的蓝色,还留着陈旧的拧动把手。
他的手搭在把手上,刚想按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诺亚!”
艾森诧异地回头,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家具依旧安静地呆在原处,没有人在,不知道呼声从何而来。
那声音有些耳熟,但他已不记得是谁曾这样呼唤过自己。
因此他没有再在意,而是手下用力,按动把手,向外推开了这扇蓝色的门。
明亮的白光瞬间袭来,艾森下意识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虚空中,有人轻声念响了手中捧着的诗集:
“走过荒无人烟的原野,
“我曾在此地看见百合盛开。
“狂风呼啸过这一地的荒凉
“唯余芦苇摇晃成了海洋。”
艾森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见了熟悉的洛朗夫妇,两个人穿着红色的防护服,在一场绵延不绝的大雨中跋涉。乌云笼罩着目之所及的全部天空,雷声隆隆作响,闪电来临时几乎能照亮整片山谷。
他们为了躲避洪水而爬上了一处熄灭的火山,结果却在火山内部遇见了一座莹白色的休眠仓。
休眠舱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金发湿漉漉地别在耳后,身形瘦削,四肢和躯干都由一种绿色的植物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他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血色,苍白得几乎和旁边的休眠舱合二为一。
雨果·洛朗冒险接入了休眠舱的中枢系统,智脑的屏幕变成全白,随后跳出了第一句话:“你们是谁?”
休眠舱里的人又问道:“我是谁?”
洛朗夫妇面面相觑,将这里的情况尽数告知了对方。他们随身携带的医疗助手已经对休眠舱中的身体进行了全方面的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濒死,留在原地尚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冒险挪动身体,必死无疑。
安娜·洛朗说:“这个星系的恒星已经被人买下,不久就将迁移到别的地方去。恒星离开之后,这颗星球上的环境将会变得非常恶劣。我们已经是最后一批到达的考察人员,我们离开后,将不再会有人踏上这里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