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对金钱太没概念了吗?一瓶三无矿泉水,卖这个价是合理的吗?有没有消费者协会管一管啊?
“老板,再加这几桶泡面,一起结账。”
女生清脆的声音打破游流莺与老板的僵持,从棕色皮夹里掏出钱、付了款。
“再问你个事,镇上有旅馆的吧?”
老板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拿着钱,微微眯起眼,看着付钱的女生:“知道你们城里人都娇气,有,还有独立卫浴啥的,空房间多得是。”
女生——赵彤雯撇撇嘴,将矿泉水递给游流莺:“喏,回校后记得还我钱。”
“谢谢。”游流莺笑了笑,问,“你是打算住镇上?”
赵彤雯搓了搓手臂,说:“我是真皮肤过敏!一发红疹痒得不行,这还怎么画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教授严格得很。”
游流莺稍稍回头,店老板一下、一下地扇着纸钞,目光盯着他们一行人,死死不放。
“啪”、“啪”、“啪”……
“井村既然是景点,住宿应当不会差。”游流莺友善提醒道,“你有带过敏药吗?带了的话,我建议还是跟着班级去村里住。”
赵彤雯随他的动作也往后看,与店老板冷冰冰的眼神对上,她打了个冷颤:“带了……哎哟,好吓人,我听你的吧。”
“嗯,感谢信任。”游流莺弯了弯眼,“出门在外,当心点总是没错的。”
赵彤雯心有余悸,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跑去劝说其他几个想要住在镇上的同学,被他们嘻嘻哈哈地说“想太多”、“太敏感”。
游流莺没有理会他们的吵闹,注意到家家户户门店前都立着一块招牌,他字句轻缓地念出其上小字:“吃井镇人与井村人同宗同源,即使是在小镇,亦能体验原汁原味的井村风味。”
有趣的宣传语。游流莺指尖点过几个字眼,觉得它们也像另一种说法:原汤化原食。
游流莺这才看向打趣着赵彤雯的五人,他们已经在吃井镇的旅馆登记,犹在笑其他人要去村子里受苦。
左手放至胸前,游流莺话剧式地扼腕道:“为即将逝去的生命——即便此乃游戏虚拟的,献上哀悼。”
叹息融进风中,游流莺垂首,亲吻从自己小臂横亘至手背的红花纹身,他低喃:“母亲,请护佑我。”
写生队伍稀稀拉拉地集合,王教授领头,热烈地介绍山路上的一草一木。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被踩得凝实的山间小径,指路牌斜插在路旁,中途不乏因雨水与时间塌陷的地方,草草地用石块填上充数。绿叶灰扑扑地织作荫蔽,毫无清新之感,衬得王教授的热情像个笑话。
游流莺有意走在队伍末尾,眼前的同学们头顶都标示着姓名,游流莺挨个数下来:加上自己和王教授,是的,二十一人……
等等,夏饮,他一开始就在队伍里吗?
游流莺蹙起眉,这种感觉又来了。
明明十几分钟前,他还反复盯着夏饮看过,现在记忆中却只留下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游流莺从自己包中抽出一支铅笔,借此向人搭话:“夏饮,你有东西掉了。”
“什么?”夏饮回头,露出一丝疑惑,“这是我的吗?”
拉近距离,游流莺仔细观察夏饮:黑色方粗框眼镜,深棕半长发,身高大约一米八。
对,这是夏饮,可他能记住的,尽是最浅显的外表特征,再深入到夏饮的五官如何,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仿佛夏饮是颗落入海中的雨珠,难以寻踪。
但游流莺瞧见一处细节:
夏饮指节有一道伤口,极细,却长,像是被纸张划破。明明是不起眼的小伤,但他屈指动作间,总会皱眉。
是很怕疼吗?游流莺若有所思,怕疼也好,至少代表夏饮是个活人。
“啊,好像是我自己的,抱歉。”游流莺笑笑,收回铅笔,“你是哪个系的?”
夏饮推了推眼镜——他应该有双漂亮的眼睛,游流莺猜测,可惜完全被古板的镜框挡住了。
“游流莺,我们是一个班的,”夏饮声音平静,“你睡糊涂了?”
只是普通学生吗?游流莺还想发问,他总觉得夏饮不简单,但王教授骤然又拔高的嗓门打断了他:“到了!同学们!我们到井村了!”
游流莺抬头远望。
山路尽头,灰瓦白墙的老旧村落静静地伏在山坳里,天色已暗,村口站着来接人的村民,影影绰绰。
他眨了下眼。
人影的数量减少了。
王教授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手大张:“同学们!欢迎来到井村!”
几近破音,几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