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不是你爹

当姬无邪带着手下匆忙赶来时，洞天福地已经被厌沉连根拔起。

山顶破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山脉龙骨尽数折断，灵潭已空，裸露出底部黑色的大洞。更遑论大大小小蕴养灵气的灵脉，无一不被尽数拔走。

废墟之上留下黑色的痕迹，宛如强酸腐蚀，散发着死气。

厌沉甚至不屑于遮掩自己的痕迹。

看着年轻，姬无邪也已三百余岁，即便养气功夫了得，看到满目疮痍也是双眼一黑，要不是徒弟们搀扶，连站都站不稳。

闻讯赶来的姬黄玉远远坠在人群后头，见到那个大坑，不知怎么舒了口气。

“厌沉、厌沉！”

作为显圣仙府的精神符号，全世界修士的灵魂导师，姬无邪总是柔和出尘的面容彻底碎裂。

他握着拂尘的手青筋直绷，咬着牙道：“叫几个人下去，看看女娲潭如何了。”

很快，下去的人回来禀报：“尊上，女娲潭……没了。”

姬无邪两眼一黑，心都在滴血。

自俪国一战后，他许多年再无大功德，虽修行完满，但他自己知道，除非再去往人间制造一次大难，否则他这辈子都再难精进。

上一次他前往人间修行，毁去半个元婴才侥幸逃脱天道制裁，这些年，他废了无数心血与精力，才养出这一小片灵潭……

厌沉、又是厌沉。

留他不得了。

仙台之上，铜铸的寂灭钟响起，预示着仙府开启天级警戒，

万顷山峰鸟飞绝，天边乌云压峰，似乎预示着，天下要大变了。

可这一切与一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呢？

半透明的苏瑰被迫飘荡在半空中，他试过飘远点，最后发现不能远离尸体超过五米。

他在厌沉眼前晃悠了两圈，发现自己的魂魄似乎和这个世界的魂魄不是一种东西，厌沉并不能看见，只是一味地往外飞，速度快的像坐火箭。

看着厌沉怀里，闭着眼睛的尸体，苏瑰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有点遗憾，又有点释然。

就像自己提心吊胆日夜牵挂，为之付出许多（包括自己的节操）的东西，最后轻飘飘地泡汤。

原书的剧情最终还是应验了，只是有点迟，最后杀掉自己的还是厌沉。

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

苏瑰叹了口气，看着厌沉冰冷的表情，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

这个大狗逼说话很难听，但他都死掉了，这人还抱着尸体不撒手。

可见，他们俩之间，还是有点革命友谊的。

希望看在这点革命友谊上，厌沉能给他找个风水宝地，最好花多一点，开起来比较香。

厌沉不知道苏瑰就在他身边游荡，更不知道他死了脑子里依旧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起尸体是下意识的反应，温热的尸身渐渐凉了，苏瑰柔软的四肢也越来越僵硬沉重。

他是鬼蜮的王，活死人，肉白骨，聚死灵，按理说，只要他想，苏瑰死个一千次一万次，只要厌沉不放，苏瑰的魂就不会散。

可一路上他试过许多次，却召不回苏瑰的魂。

出现这种状况，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苏瑰的灵体比他还强大，他无法掌控。

其二，苏瑰，不属于这三界四洲。

趴在厌沉背上一觉睡醒的苏瑰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都要被猜透了。

一魂一鬼一尸越过群山，苏瑰甚至能看见仙府脚下的城池村庄，大大小小的潭水，山脉的走向，农田的形状。

谁说古代没有飞机的？

津津有味地看着脚下，忽然，高度陡降，厌沉以千钧之姿砸向地面，落在山林中，苏瑰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灼灼的桃花。

已是盛夏时节，山林翠绿，衬得这片桃林妖冶非常。

桃林深处，有一人正低头研磨着什么，听见响动抬起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厌沉抱着尸体闯进来，脸上依旧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淡定模样。

这老头五官有些似曾相识，苏瑰睁大眼，恍惚间与老者对上了视线。

嗯？难道他能看见我？苏瑰警觉。不过只一瞬，老人收回了视线。

“把东西给我。”厌沉面色平静。

“你可要想好。”老人说，手中石臼不停，苏瑰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堆树根和草果研磨而成的棕绿色粉末。

清凉的味道直冲脑门，苏瑰整个人一震，困意顿时消散。

说来，自从他们离开酆都，一路上都伴随着这种味道。

马车里的熏香，厌沉衣服上的气味，还有那只小香包。

难不成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苏瑰伸出手指想戳戳那堆粉末，老头恰巧站起身端走石臼，他戳了个空。

“你要知道代价，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什么东西？什么代价？苏瑰正一头雾水，厌沉已经一掌往自己胸口里掏去。

啊？

苏瑰长大嘴，一言不合就掏自己吗？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