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扬刀大会

苏瑰突然的靠近令厌沉楞了一下，忘记躲闪。

他不爱旁人近身，跟着他的都晓得。

可今天不知是谁给苏瑰挽的发髻，珠钗松松垮垮地斜插着，乌云般的鬓发托着雪似的面颊，叫人想起他宫殿中博古架间放着的那尊雪浪石。

许是怕他听不清，苏瑰一手撑住他肩膀，又凑近些。

金钗玉簪上也会沾上香味么？厌沉漫无目的地想，下意识抬手将发簪簪紧。

男人下意识的动作叫苏瑰一下子顿住了，他皱起眉，直起身子拉远和厌沉的距离，眯起眼带着点俯视观察厌沉的表情。

男人镇定自若。

苏瑰又俯下身，盯着他的双眼认真看。

草率的发髻毛茸茸的，没束好的发丝直愣愣地戳着厌沉的脸，一双眼睛乌溜溜，叫他想起灵犀许久之前养在道观的小狗。

“做什么？”他侧过脸。

“陛下，你刚刚有在听我讲话吗？”苏瑰表情严肃，放在男人肩膀上的手五指蜷起。

“这件事很重要！请您复述一遍！”他用力拍拍厌沉肩膀，男人没感觉似的，自己手心倒是生疼。

苏瑰收回手搓了搓。

“……”厌沉回头神情复杂地看着苏瑰，搞不懂明明身为卧底，大家立场也不同，但却对鬼域的事情比他这个老大还上心。

“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情。”根本没听见苏瑰说了什么的厌沉如是说，“王后有这空闲时间，不如去同小童一起读读书，开开蒙。”

“王后不识字，孤是真没想到。”

什么意思啊？苏瑰震惊了，厌沉是怎么知道他不识字的？！明明这件事知道的只有三个人！他们都说好不往外讲的！

是白先生？红拂姐？还是阿蛮？

顾不上卧底了，苏瑰叮叮咚咚地跑走，誓要揪出他们之中的叛徒！

青年慌慌张张地跑走，厌沉松一口气。

松完又盯着桌上落下碧玉发钗皱起眉。

他为什么会对苏瑰的逼问感到紧张？他慢条斯理地捡起那支玉钗，上头还留着苏瑰发间的温热。

摩梭半晌，厌沉收起发钗，捡起差点燃起来的墨条，加上水，磨好墨，提笔后顿了顿，在案头的密信上写下批注。

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么明显一封记载着关于姬有琴身份讯息的密信就大剌剌地敞着，某人都能视而不见，这不是明摆着不认字么？

本还以为不识字是某人故作聪明的藏拙。

批复完密信，厌沉搁下笔。

日子已经过去两天，苏瑰身边的人都悬着一颗心，偏偏本人还是这么没心没肺，每天乐呵呵地忙进忙出。

看着探子报上的仙府最新动向，厌沉嗤笑一声，心里头已经有了决断。

“扬刀大会么……”仙府的那群人，怕是早已忘了前尘往事了。

是时候叫他们回忆回忆了，厌沉冷漠地想。

苏瑰跑进白奚的院中，正想狠狠责问一同，却听见一阵吵闹。

推开门，院中十几个童子吱哇乱叫着，有的撕书有的掀桌，巨大的吵闹声让他脑仁嗡嗡叫，这些鬼童去世前怨气很深，死后身上些有些道行，也不知道白先生怎么就给他们抓过来的。

一边的红拂化作鬼相，嘶吼着叫小童们安静坐下。

谁承想呢，那副阴森的女鬼相已经不叫苏瑰害怕了，反而叫他看出红拂眉宇间的疲惫。

苏瑰：……

突然这么欢乐是怎么一回事啊！

白奚本是要赶回孟天城的慈幼堂，可苏瑰的神魂还需他稳住，每日针一针几个大穴，其余的事情倒也没有了。于是他闲来无事在酆都乱逛，抓到几个乱跑的小鬼。

白奚是看不得娃娃没人管的，秉持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念头，索性通通提溜起来，跟阿蛮一起念书。

“苏瑰！快来搭把手！”于是苏瑰一头扎进堪比世界大战的场面中，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等他筋疲力尽地从学堂里出来，都躺上床闭好眼了，心脏忽地抽痛不已，苏瑰这才想起姬有琴给他布置的每日任务还没做。

“神经病啊！真把自己当日常任务npc了么！”打工人平生最恨下班之后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更何况这个是真能夺命。

苏瑰只能骂骂咧咧爬起身，从内衬掏出枚玉哨，放在嘴边一吹，凄厉的哨声顿时响彻酆都，贯穿云层，回荡不绝。

我嘞个豆啊。

苏瑰傻了，低头看哨，抬头看天。

这哨子怎会如此之响啊！这不是昭告天下酆都出了个奸细么！

青鸟扑扇着翅膀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瑰，矜贵地伸出只鸟爪，苏瑰面色惨白地将纸条塞进信筒里，连死法都想好了。

并在心里编造一万条为何会在半夜吹哨子的理由，就等厌沉过来拷问他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提心吊胆，苏瑰终于等到了周公。

其实，苏瑰的担心纯属多余。

厌沉说过，整个酆都都罩在他的神识里，这句话并不是装逼。

那只姬有琴号称全天下无人能驯服的青鸟，此刻被厌沉乖乖捏住翅膀，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