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套房,消夜刚好送来。深更半夜了还要麻烦人做饭,连晔板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工作人员从餐车上拿下餐具,不好意思地道声谢。
对方露出标准化的职业笑容,称这是应尽的职责,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业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连晔上班那一年也没少加班,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脑和文件,要是有人让他凌晨去对接客户,他早就掀桌子不干了。
目送工作人员离开,连晔扯出一个相同弧度的笑容,一股疲倦突然劈头盖脸袭来,这就是夜班的威力吗,恐怖如斯,他揉了揉嘴角,叹口气,还是不要怀念上班的日子比较好。
顾良泉去了衣帽间换衣服,一出来就见到连晔规规矩矩小学生的坐姿,脸上苦大仇深,遏制住想要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他低声问:“怎么不躺着?”
“少管我,我才要问你呢,”连晔拿勺子搅着碗里的稀薄米汤,清汤寡水,没胃口,但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都要皱巴巴缩成一团了,只能生无可恋地把勺子往嘴里送,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不是要清汤面,怎么只有清汤没面?”
声音有气无力,瞧着可怜巴巴的,顾良泉存心要逗他:“夫妻肺片里也没有夫妻。”
“……”驴唇和马嘴也是亲上了,连晔无语凝噎,“哦,你好幽默。”简直是幽默他妈给幽默同学开门,幽默同学说幽默死了,于是连晔只好幽怨地喂给自己一勺汤。
“说你是冷酷冰山的那个人,我要把他找出来,送去配一副高度近视眼镜,”连晔啧啧称奇,“顾良泉,你在其他人面前太能装了。”
这事说出去,顾良泉的形象准会破灭,不如用这个当作拿捏他的把柄好了,给他表白,如果他不同意在一起,就把这事广而告之。
幻想着顾良泉被迫屈服的画面,连晔忍不住乐。
但是发现冰山不冰,趋之若鹜、攀龙附凤的人会不会变多?一想到会有其他人来追求顾良泉,连晔又不乐意了。
还是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好了,连晔咬着勺子想,又笑眯眯喝了口米汤。
“笑什么呢,”观察他半天,表情都换了好几种,到最后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良泉摸了把连晔的头发,将汤碗拿走,“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哎,”手上一空,连晔不明所以,他还没尝几口,抬起手臂拦住人不让走,“你怎么还抢我的汤喝?”
将碗放到桌上,顾良泉坐在沙发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轻抿一口:“怕你积食。”
红酒是方才和米汤一起送来的,连晔弓腰把另一个高脚杯给顾良泉推了推,使唤道:“给我也来点。”汤碗只有手心大小,一整碗都用不了三口,他用汤匙喝半天也只喝下去一半,最多润了润喉,胃都没有吃饭的实感,怎么可能积食。
这时候还想着喝酒,顾良泉掀起眼看了连晔一眼,倒了一丁点,估计也就半口的量,尝尝味得了:“你是病人。”
连晔撑着下巴看顾良泉,顾良泉低垂着眼倒酒,动作宛若行云流水,皮肤被灯光照射得苍白,松垮领口露出半截锁骨,一点也看不出冷酷,还挺性感。
就连倒酒都比旁人做得好看,看着顾良泉,便觉得四周光线都暗了,昏了,淡了。
闭上眼,又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趴在顾良泉胸口上的光景,顾良泉似笑非笑地看他,心跳声和他今晚一样大。
连晔你怎么那么没分寸感,他微蹙起眉,咕哝道:“我是病人,你是吝啬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口感酸甜都没尝出来,心思倒是起来了。
顾良泉到底喜不喜欢他呢……对他这么好,任劳任怨,肯定是喜欢,但具体是哪种喜欢?
是他想要的那种喜欢,还是单纯当作朋友,当作弟弟的喜欢?郝鸿有时候也把他当弟弟,但也不这样。所以还是喜欢的吧?
可和他表白的女生,见到他多少都会出现眼神回避,面红耳赤的表现,顾良泉可没有过……
也不能这么想,顾良泉是男的,生理结构不一样。再说了,难道大街上有一个人红着脸就是喜欢他吗?还是太阳晒的可能性更高。心烦意乱,乱成打结的毛线团。
残留的酒液顺着杯壁滑落,留着一抹淡红的渍迹,连晔困倦地打个盹儿,放下酒杯,起身准备找个房间睡觉,有什么事都睡醒以后再说,他都思考不出来了。
“我睡哪儿?”走半路,连晔突然停住。
顾良泉交叠着双腿,坐得优雅,人却和连晔一样心思飘远了,心里想着事,听见这话,抿酒的动作一顿:“你要不要,和我挤一挤?”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你刚恢复,我在你旁边好看着你。”
连晔闻言也是一怔,这怎么能行,他没意识到对顾良泉的感情时,两人可以没有隔阂睡一张床,现在他对顾良泉起了歪心思,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情于理都不好再同睡一张床了。身边二十多年的情谊深厚到像家人的人,其实想和你谈恋爱,这听起来就心怀不轨。他字斟句酌地想着如何拒绝,脱口而出的却是答应:“行啊。”
顾良泉看了眼连晔,那枚尾戒格外烫手。连晔心里一阵懊恼,顾良泉不会发现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两人各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心思进了主卧。
顾良泉扔给连晔一套睡衣,连晔扬起手臂接过,抖开看了看,很眼熟,顾良泉的,前几天刚见他穿过。
“一起睡要穿衣服,不准裸睡。”顾良泉说。